笔下文学

第五部分 拿破仑与约瑟芬一同远行（第3页）

他应否为了他们，无缘无故地成为这么多罪行的替罪羔羊？为了谁？为了什么？为了我自己。巴拉斯斯说：“我给你3分钟时间考虑这个问题。”必须要把握住机会，就像抓住飞奔而过的马一样。拿破仑用迟疑生硬的语调回答说：“我接受。但是我有言在先……”他停顿了一下。好像只要行动一开始，一切就会变得简单多了。他继续说：“我的剑一旦挥出，在秩序还未重整之前，绝不回鞘；要成功，就必须不惜一切代价。”

现在是1795年10月5日，也就是葡萄月13日凌晨1点。最紧要的是必须驯服那匹在飞奔中被抓来的马。

当拿破仑去视察士兵，向军官们提出问题时，他猜度得出这些军人很惊讶于看到这位“穿戴不整齐，长发垂肩，衣衫褴褛”的将军。他无意中听到别人窃窃私语，“波拿巴指挥？这魔鬼是谁？”首先必须了解情况。梅努将军坐在囚禁室里，拿破仑跟他和善地说过几句话后，从他口里得到了最重要的情报。然后他开始下令安排。命令的内容简洁有力，毫不拖泥带水。保卫国民公会，也不能让军队太冒险。分区的国民卫队人数比国民公会的军队人数要多，可是他们将采取分散的纵队前进，如此一来，即使他们人数众多，也难逃大炮轰击。

缪拉正要开口问话。拿破仑却结语道：“一切都由你负责，去吧！”

在马蹄声中，拿破仑没听到那群围绕在他身边，神情忧虑的议员们一个又一个的问题。等骑兵队离开后，他看着这群被紧张忧虑折磨得变形的人，于是下令：“请这些人都武装起来，组成一队，准备好战斗。”

他是如此的平静，对自己是如此的有信心。一个紧接一个的决定与命令，像架完美运转的机器。他负责的这方军队的行动已经预先安排就绪。分区的军队一定也会想到要运用大炮，但是他们会比缪拉晚到。而这40门大炮将是决定胜利与否的关键——这些当初路易十六于1791年6月和1792年8月不懂得运用的王牌。必须用大炮来打通道路，因为在城市里运用大炮会镇慑扰乱现在占优势的保皇党分区部队，打破他们之间力量的平衡。

他跳上马，到每一个阵地巡视，仅在各地稍作停留。他很喜欢尉官们上前来向他汇报所有的状况；他也能感受到士兵的眼神，他只说了几个简明扼要的字，就能看到下属态度的转变。他清楚地知道，现在大家都很信任他。他又继续巡视。他懂得指挥必须在大家面前出现，必须让所有人知道他就在这里，在战火中跟大家在一起。必须让大家听到他胸有成竹地下命令。

现在必须把大炮放置在通向国民公会的每条道路的最底端。如果敌方分区军队向前进，就必须开火。所有的道路都已紧密布防，到时候必须采取连续发射的战略。只需几分钟就可以彻底消灭敌军。

巴拉斯斯听了之后说，开火的命令要由他自己来下。他才是总指挥，拿破仑只是副司令。

此时不需要跟巴拉斯斯争这个权利，因为时机未到。拿破仑没有什么好说的，军官们有什么事都是要找他。大约下午3点，军官来向他报告说，国民公会已经被分区军队包围住了，军官们等的是拿破仑的命令。巴拉斯斯稍微做个样子，拿破仑往前冲，下令炮手开火。

在路上，到处是溃散的叫喊声和被大炮轰炸倒地的人。大炮的烟雾笼罩着墙面与街道。敌军在圣诺许教堂的台阶上组成抵抗军，还有一部分集结在皇宫附近。拿破仑骑上马，他必须到打仗的中心去。他靠近佛埠圣誉街的风雍馆，他的座骑被击中，倒地死亡。他的士兵们紧张地跑来，拿破仑却自己爬起来，他竟没有受伤。他再次下令炮击集聚的敌军，圣诺许教堂的台阶上很快又尸横遍地。

在国民公会前，拿破仑看到前来祝贺他的代表们。他不理睬这些，迳自走到爱丽舍宫。在宫内各个厅内，集聚了受伤的士兵，他们躺在**垫上或厚厚的干爽稻草堆上，议员的夫人们负责照顾他们。拿破仑弯下腰慰问受伤的士兵，女人们全都跑来围在他身边。此时他是胜利者和救星。

他听到巴拉斯斯在会议室中提到他的名字，让大家为他鼓掌。

他走开，心里清楚总有一天要为这次的胜利付出沉重的代价。虽然死在他大炮下的区区300百人跟以前革命风暴中牺牲的人来比，微不足道，但是人们永远也不会原谅他粉碎了保皇运动。从此以后，他将会有固定的政治仇敌。无论他再做什么，都会被归类在巴拉斯斯、弗瑞红、塔利安，还有所有的杀君者这一方，而且同时也是罗伯斯庇尔派。

这也没有办法，只有勇敢往直前的人能成就大事。

10月5日，葡萄月13日这天夜晚他没有睡觉，他下令组织第二天要在全巴黎巡逻的部队。然后给约瑟夫写信，因为他需要一吐为快。“一切事情总算是过去了，我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个消息告诉你。”他大略地叙述一下刚过去的重要事件，然后加上一句：

“像以前一样，我毫发未损。

附启：幸福跟随着我；代我问候德西里和朱莉。”

20

1795年10月6日，巡逻队在巴黎转来转去，没有再发生任何抵抗活动。拿破仑毫不惊讶，他知道、看到也感觉得到一切都已经改变。

人家为他带来那几套他之前无论如何都没申请到的上等毛料制服，他慢慢穿上它，突然觉得这个被厚实衣料包住的身体，和被饰金边高领衬托出来的脸似乎变了。他的举止显得比较成熟稳重了，他那受疥癣折磨的皮肤看起来变光滑了，甚至连他的肤色也不那么黄了。

军官们都围在他身边。他双手交叉，脚上穿着擦得油光锃亮的皮靴，等着属下来递信。信差恭敬地向他呈上信件，从这个中尉信差的表情既崇拜又惶恐。拿破仑注视他时，他立刻垂下眼睑，好像他犯了什么错，怕被训斥的样子。

拿破仑什么也没说。这就是权威，这就是胜利。连朱诺现在也变得比较陌生，他说话有些顾忌，老是毕恭毕敬站在几步远处，他尊重拿破仑的沉默。

有人送来报纸，朱诺浏览过后，拿给将军看。这位大家谈论的将军，这不断被喊出的名字，波拿巴，波拿巴，是我的名字。拿破仑脸上每一丝表情都露出惊喜与激动。弗瑞红在国民公会的专刊上盛赞这位“炮兵将军波拿巴，于12日夜晚接到任务，只有13日一个早上的时间做好战斗部署的准备工作，而你们已经看到成果”。

终于。他坐在由4匹骏巴拉斯着的大马车上，周围还有卫队保护。当他走进位于新卡布辛路的司令部府邸的办公室，警卫都肃然致敬。他走过各个厅，只要他一到，大家全都起立，立正敬礼。他召唤他的副官马尔蒙、朱诺、他的弟弟路易，还有另外的五位军官，就像他在信中跟约瑟夫所说的，他们都是他的“副官上尉”。

他看过一遍在办公室外等着要拜见他的人的名单。只要他一个字、一句话，就可以完全改变这些请求者的命运，这证明了他现在地位的尊崇。裱金框的镜子挂满了整个的墙壁。当拿破仑在等部下带第一位请求者进来时，他抬起头，久久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他跟一个月前的拿破仑是同一个人；是那个被囚禁在卡尔堡垒内的人，是被革除意大利军团指挥权、被肃清的对象。是那个曾被别人用张纸条就随便打发走的可怜哀求者，是那个穿着被雨水灌进破洞的靴子的人。

可是他现在却在这里，是同一个人，但又好像不是。他率领4万军队，而且进到办公室的人连坐都不敢坐，看着他被权威之光照亮。但他并不兴奋陶醉，也并不诧异。他记得自己儿时的样子，经常为了以最快地速度到达峰顶，故意不走山间小道，而选择穿越茂密的丛林。荆棘撕破他的衣服，划破他的双手、手臂和双腿。有时候脸还会被树枝打到，全身被卡在树丛里无法动弹。他跌倒了，以为已经到达峰顶，但却又跌倒，要不就是有一个更稠密的树丛、更高的岩石横在面前。最后，经过艰苦攀登，他站在高高的山巅之上，看到天边，到达这个他不知道疆域有多大，充满各种新危险的境地，但不管怎样，他终于可以在这里深深地吸一口新鲜的空气。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运用权力发布命令。对昨日的敌人不实施任何复仇行动，既没有判处死刑，也没有逮捕人，对分区保皇党人很仁慈宽厚。

他去见巴拉斯斯、弗瑞红、塔利安，要求释放梅努将军。大家听他陈述见解，向他提出质疑。他总是很简洁地回答。同时，他也观察大家，发现这群人的疑惧不安，他们还是对拿破仑心存警惕，以高傲、讽刺及略带轻蔑的态度来对待他。这群人害怕保皇党在接下来的几次选战中赢得胜利，于是窃窃私语，也许，必须在形势所迫之下破坏选举，发动政变。而且，他们目前正在筹备组织督政府，主要的鼓动者是子爵巴拉斯斯·福克斯当福，他将担任领导者，他被憎恨、鄙视、嫉妒，他也是可怕的督政府之王：

泪、泪、泪

葡萄月犯下滔天大罪

福克斯当福！

巴黎人民看清他

啦、啦、啦

恶名满天下

福克斯当福！

这首歌到处流传，紧跟着巴拉斯斯不放，朱诺跟拿破仑重复他自己在歌词后面加上：

他不满40，但灵魂非常险恶，要犯滔天罪行不须等待多年。

但权力却偏偏就掌握在这些人手里，而且从此开始拿破仑与他们交往甚密，不是聚在他们的家，就是在拿破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