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击对象已经选定。他们早已先暗中印发昂泰格承认证实皮什格鲁叛国的证据,然后贴在墙上公布出来,向民众揭穿保皇党与外国密谋的事实真相。在等待奥热罗出击的结果出来之前,先保持距离,但也不能只被动地坐着空等。拿破仑在帕沙瑞阿诺城堡召集他委任的在巴黎及米兰负责报刊宣传的人,这些报刊的读者是地位重要的公民或军人。他对这些负责人大发脾气。因为他阅览过前几期意大利军团书信、法国公民报他认为内容都太温和了!应该要对保皇党报刊的攻击激烈反击,宣扬单纯却强烈的思想。他说:“要谈论我,宣扬我的功勋。”
人们对领袖的表扬永远都不够多。他大声朗读着书信报中的一句:“他快捷如同闪电,强力如同雷击,他无所不在,他目光辽阔深遂。”就应该像这样去写。他命人听写如下:“我眼看着国王们在我脚下,我完全可以取得五千万,放在我的钱柜里,我完全可以伪善地贪污;但我是法国公民,我是伟大国家的第一将军与和平使者,我知道后代子孙将还我公道、赞扬我。
如果他不在自己付钱创办的报刊上,彰显这样的事实,谁还会为他宣扬?他声明说,现在已有80份保皇党报刊,每天都不停散发诽谤之辞及谣言。“我知道克利席俱乐部想踏在我的尸体上,以实现毁灭共和国的险恶目的。他们宣称:‘我们才不怕波拿巴,我们有皮什格鲁。’现在必须马上逮捕这群移民的保皇党分子,阻止外国的影响介入。不管怎样都要破坏在英国发行的报刊,运用比巴拉斯曾经用过的更残暴的手段。”
这些为他捉刀的人:雅各宾党朱利安、议会的旧成员雷诺特及作家阿尔诺离开后,他叫来贝西埃尔。他要命人每天早晨来念给他听法国及外国各大报纸。巴黎的形势还不稳定,他像在打仗一样积极行动,不允许有偶然事件发生。公众意见很重要。
每说一句话,他就停顿,又插入另一句。他说:“国家需要一个领袖,一个光荣伟大的领袖,而不是政府那一套空洞无物的理论教条,法国公民早已不相信……一个3000万人口的大共和国,想得可真妙!就凭我们的道德,我们的腐败!这是法国人沉迷已久的幻想,跟很多其他的事一样想入非非。他们需要的是荣耀以及虚荣心的满足;但是真正的自由,他们视而不见。请看,军队:我们带来的成功,我们的胜利才真正表现出了法国军人的特质。我全力支持伟大的法国军人。”
但,同时又得委婉地建议说明,让这个人了解,进而帮助计划的完成。
拿破仑接着说:“有一党是倾向于波旁王朝,妄想恢复君主政体,我不为这一党服务。我很愿意将来寻找机会削减共和党的势力,但我不希望因此助长旧王朝的复辟,我绝不要像孟克那样,在克伦威尔之后于英国重建君主政体,我不扮演这种角色,也不愿意让别人去扮演……”
我的“制度”是:为自己而战。9月9日拿破仑打开了拉瓦烈特用特函寄来的信。形势已经很混乱了。9月4日,也就是共和丰收月18日,凌晨三点,奥热罗的军队以武力占据了整个巴黎。王党人士都被逮捕巴拉斯胜利了,卡尔诺只得逃亡。另一个督政,克利席俱乐部的忠臣巴德勒米被捕。五百人会议及元老会中的王党全被肃清。在巴黎到处的墙上贴着昂泰格密件的巨大海报。拿破仑一面折叠信纸,一面说:“这是我的杰作。”
是拿破仑派遣奥热罗到巴黎,揭穿了皮什格鲁的叛国阴谋。皮什格鲁也被捕了。几天之后,又有一封信告诉拿破仑说,霍许将军因久患结核病无法治愈已经逝世,而莫罗将军则因为勾结保皇党的嫌疑被革去职务。
从此以后我就是独一无二的。现在必须让刚强化过的督政府的官员放心,他们可能会害怕这位声名显赫的将军,因为他的名声在巴黎越来越大,而且他也是各家报支持的人物。所以,10月10日,拿破仑坐下来,给督政府写了一封信:“我要退隐入人群中,作为尊敬行政官、憎恶军事体制的模范。”
督政长官们,这样你们放心了吗?
拿破仑开口说:“我……”拿破仑在帕沙瑞阿诺城堡中常用来接待柯本兹伯爵的大厅中站着。从坎波福米奥的维也纳全权代表将会在几分钟之内到达这里,拿破仑决意要了结和平条约的协商。现在,巴黎保皇党政变的危机已经消除,必须让拿破仑成为全法国人眼中的和平英雄。“我,我没有什么野心。”拿破仑边说边看着贝西埃尔,贝西埃尔刚刚念过巴黎各家报纸给他听。
所有的报纸都在歌颂波拿巴将军的功勋。他接着说:“或者,就算我有,对我而言这里心是如此自然,是由内而生的,它如此密切地与我的生命不可分割,就像我体内流淌的血液,就像我呼吸的空气;它不会让我更快的前进,我既不为了野心而战,也不为了对抗它而战;它从来不会比我更急切,只跟随时机以及我总体的思想而存在。”
野心是什么?他比较喜欢说这是活力,一种前进的欲望。向何处前进?他知道,和平问题谈妥后,他必须离开意大利。他不能生活在一个以战争赢得,却不是他自己所属的国家,而且还得永远依附于巴黎的决定的国家。他必须回巴黎去,但在那里他能有什么地位呢?成为督政府的督政官?他常想:“梨还没有成熟。”那么,离开这里到更远的地方去。
他望着东边与南边的海,这片崎岖不平,满是岩石的海岸让他想起了科西嘉的海岸,那里再过去就是希腊和东方。他想念着那里。只要几个时辰就能够到达爱奥尼亚各岛屿,那里现在已属法国的版图。然后,再过去,只需几天的航程,就可到达马耳它岛,地中海中心的交通要选择,从一个岛到另一个岛,将可到达古老征服者的大陆,进入神秘城市亚历山达港、耶路撒冷。可是为了到达那里,必须先控制地中海,减弱英国掌握的制海权的势力。
拿破仑跟在马耳它负责情报任务的外交官浦西尔哥谈论,他说:“只要打败英国,就能够把整个欧洲掌握在手里。”外交官听了很吃惊,拿破仑却耸耸肩。为什么总是得解释一个直觉、一个梦?他低声说:“大家很快就会明白,为了彻底打败英国,我们首先必须要征服埃及。”但是,当然这位外交官没有这样的远见,他又没读过拿破仑在科西嘉认识的老朋友伏尔内所著述的叙利亚埃及之旅。拿破仑眼睛注视着远方的天空。甚至更远的地方。但,首要的任务,是必须缔结与奥地利的和平协约。柯本兹伯爵优雅地坐着,双腿交叉,开始发表他的观点。
拿破仑焦躁地在大厅中踱来踱去,他实在无法再听下去了。这个贵族自以为自己是什么样的大人物?一个冠著着头衔的小小的外交官,像头驴子般被牵着团团乱转?就这样过了很长时间,协商之事还未谈妥。拿破仑感到怒火上撞,但并不想把它抑制住。要让怨气发泄出来,让熔岩奔流出来!有时也必须怒吼一声。他突然大声喊叫:“你的帝国就像个老娼妇,习惯于让全世界的人压着凌辱……你忘了是法国打了胜仗,你们是战败国……你忘了你来这里只是向我求和,你的周围被我的军队重重包围着。”他气得拳打脚踢,打翻了独脚小圆桌,把咖啡盘打在地上摔得粉碎。拿破仑突然僵住不动,看到柯本兹伯爵的脸,因惊讶恐惧加上讽刺,几乎变了形。
这贵族一定把拿破仑当成“疯子”,就像他常跟亲近朋友数落拿破仑时说的。疯子?能赢得胜利的人绝对是疯子。
一个星期后,1797年10月17日,柯本兹代表奥地利在坎波福米奥与法国签署了和平条约,正式确立里累欧本初步协约。奥地利把比利时割让给法国,把伦巴第交给内阿尔卑斯共和国。法国取得了爱奥尼亚岛屿(柯尔福、尚特、塞法隆尼),割让交换威尼斯以及其直至阿迪纪的土地给奥地利。
拉瓦烈特离开巴黎6天后,对拿破仑说:“您知道吗?您在巴黎成了‘伟大的和平英雄’,大家都在欢呼您的名字。您的夫人回巴黎时简直就像个女王般备受欢迎,您被颂扬赞美为胜利将军与智者。”
“意大利人的埋怨”……终于有个部长不担心把威尼斯让给奥地利人,终于有个人好像了解了什么是政治与外交。拉瓦烈特坚信地说:“在巴黎一定会是个伟大的胜利,在您经过的路上一定会人山人海,大家争先恐后地来看您。拿破仑说:“呵,如果我是要走上断头台,一样会有这么多人涌来看热闹。”
别人对他宣布说他被提名出任英国远征军总司令,负责计划侵略行动;还有,第二天又收到从巴黎传来的命令,指派他全权代表共和国参加拉斯达会议,进一步组织坎波福米奥条约的执行事宜,他毫不惊讶。他知道有些议员,其中包括督政官中的何贝勒,都很不喜欢条约中的内容。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塔莱朗,的眼光与实际态度。
拿破仑说:“我知道,尽管他们口中不住地恭维我,但事实上他们心里嫉妒怀恨我。反正,他们根本无法左右我的思想。他们急于任命我为英国远征军总司令是想把我赶出意大利,因为在此我比较像个统治者,而不像个将军。呵,等我离开后,他们到时候就会知道意大利有多么难控制。”
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离开。他集合了住在塞贝洛尼宫的军官,缓步走过每个人面前。每张脸都让回起起过去两年来并肩奋战的日子。1796年春天他把这帮“盗匪”接过来,训练成后来这批愿为他拼命的忠诚的掷弹部队,让他们变成一群穿着华丽军服的上尉及将军,在这个装饰华丽的大厅里在别宫的大厅中,他们围绕着他,以仰慕的眼光注视他,这是拿破仑生命中的一大转折。
昨天他还只是个“葡萄月将军”,而今天的拿破仑,却受到欢呼、恭维、奉承的“和平英雄将军”。他走离围着他的军官们。他想起了米尔隆,曾经挡在他身前,像一个介于他与死亡之间的盾牌。还有其他像米尔隆这样壮烈殉职的无数军人,他们还很年轻,跟他一样,也充满活力、欲望、野心。拿破仑觉得自己身上承载着从他们那里移转过来的力量与热血,由死亡者的恩赐以及为所有殉职者而继续活着。想起他们,就更要坚强地活着。
他说:“现在我要离开军队,惟一能使我感到欣慰的,就是希望很快能再次见到你们,共同面对新的挑战。政府为意大利军团的士兵安排指派了几个职位,你们将永远都不愧是为捍卫自由以及为法国争取荣耀的英勇战士。”
早上9点,拿破仑离开托里诺。马车轻过香贝里、日内瓦、伯恩、苏勒尔、巴勒。
每当外面集聚的人群向拿破仑欢呼,而通过车窗的反照,他发现自己的脸又瘦又苍白,疲惫不堪。可是,每当车子停下,他又精力充沛地跳下车。大家围过来,征询他的意见。他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快速简略地吃过晚餐,然后又在黎明时上路,经过布里斯高,于11月25日晚上到达拉斯达城门口。他令车子暂停时停下,改换装备。必须要让人民感到震惊,让他们对拿破仑印象深刻。
他要坐在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里进城,由八匹装配游行鞍辔的骏巴拉斯车,周围还有三十位高壮的匈牙利骑兵护卫。拿破仑及其护卫们住进城堡,住满了整个侧翼的房间。可是,刚开始,他就已经感觉到被外交官们的协商限制住了。他不再是主人,只是督政官何贝勒的附庸,何贝勒才是督政府的外交负责人。在他身边,已经没有他忠诚的部属,也没有蒙白楼别宫的亲信。他焦躁气愤,因为人如果曾经辉煌伟大过,就无法忍受被贬低的日子。
在协商会议厅内,他认识了瑞典代表弗森,他曾经也是玛丽·盎突瓦纳特的情人。拿破仑上上下下地打量他。他用一种很轻蔑的语调向弗森说:“即便那些跟法国旧王室关系密切、交情很深的人跑来嘲讽目前的政府官员,法兰西共和国也不会受影响。”然后,他转过身去。他很受不了“以交际应酬方式的胡说乱讲,长篇大论”的方式处理外交。
11月30日,在对外交官们施压下,互换了条约批准书。12月2日,他传唤副官缪拉,命令他去巴黎,准备迎接他的回返。1797年12月3日,他自己也起程离开。4日在南锡停下休息了数小时。
圣尚德耶路撒冷集会处的共济会会员热情地接待他并恭贺他,但他只简洁地回答了几句话。他很漫不经心,就像在作梦一样。他穿得很华丽气派,坐着驿车,于1797年12月5日下午5时到达巴黎,身边这有贝西埃尔及香琵昂内陪伴。约瑟芬应该也已在往巴黎的路上,因为他吩咐她再返回巴黎来。他克制自己不要想她,因为他知道胡思乱想会更嫉妒痛苦。
他回香德汉路的家,但此路已被改名为“胜利路”。拿破仑原本以为沿途会有民众列队欢迎,为他的荣耀欢呼,但却是出乎意料的寂静,很令人惊奇。如果无法惊动人民,无法吸引其注意力,又怎么能领导他们?
注释:
维内西亚地区位于意大利北部,包括威尼斯、威隆那、泰维斯、贝陆诺、巴杜、诺维哥及维颂诗,为古威尼斯共和国领地,首都威尼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