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约瑟芬也在他身边了。现在只要他需要,随时就可以看到她。当我们统治别人时,一切都会改变,就连妻子也一样。她不再到处乱跑,跟着优雅的米兰女人去追求时尚,坐在她们华丽的小车上闲逛,去接受那些在前面高处驾车的骑士的青睐,骑士常停下车,拿来咖啡冰淇淋讨好女士们。拿破仑很厌恶军官们如此谄媚讨好女人。
在蒙白楼这里,他们仍然围绕在她身边,但因为很怕拿破仑,不像以往那么放肆了。
他很喜欢看着约瑟芬准备晚餐,每天晚上在大花园里的高大宽敞的蓬架下用餐。桌上摆置好40副餐具。
拿破仑说话时,大家都虔诚地聆听,每个人的脸都对着他。他是众人瞩目的中心。他甚至要求用餐要节制:汤、白烧肉、开胃菜、沙拉和水果,并且只能有一种酒。他教导这个小世界里的每个人:妹妹波利娜及卡罗利娜、弟弟热罗姆、欧仁及奥坦斯·博阿尔内。
他常注意到母亲用一种严肃的眼神看着他,也很诧异看到母亲向约瑟芬投射的目光。她不喜欢约瑟芬。可是在这里约瑟芬名正言顺,有她的地位,常被奥地利或那不勒斯的外交官围绕着,他们全是贵族。他发现她保有以前子爵夫人的高雅气质及风度。有时他会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欲望抓住,拖着约瑟芬进房,根本不在乎周围的人对他怎么想。
有一次在贝西埃尔及外交官德美利托的陪同下,他们一起去大湖郊游,当他抱着约瑟芬卿卿我我时,发现他们很尴尬地低下头。这没有什么!她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他决定做什么都可以。
很久以来他没有感受到这么快乐幸福了,这么轻松过,或许这还是第一次。他的身体又充满了活力。他从来没有缺少过活力,他还是试着逐渐地把战争以来的疲乏卸掉,讨厌的皮肤病也日益康复,不再痒得无法忍受了。
他决定周围每个人的命运,并且由此得到一种极大的喜悦,也许这是他感受得最强烈的一种情感。他的妹妹埃利兹在马赛时已经嫁给了一个科西嘉穷酸的上尉费利巴斯·巴西奥希。无论如何,婚事已成,即使他不赞成,也只好接受。但他坚持让他们在别宫教堂里再举行一次宗教结婚仪式;跟波利娜以及勒克莱尔克将军的婚礼同时举行,这一对是他有意撮合成功的。至于费利巴斯,他将安排他担任阿阿雅克肖防御工事的指挥官,因为自从1796年10月以后,英军已撤离科西嘉。而且现在保利党人都跟着英国人离开了,约瑟夫也成功地被选入五百人会议担任阿雅克肖议员代表,并且在大多数倾向于君主政体的议员中,他是极少数的雅各宾党之一。政府也将任命约瑟夫为共和国驻罗马的大使。这些都是督政官们不得不接受的安排。路易·波拿巴已升为上尉。至于骄傲自大、很不合群的吕西安是北方莱茵军团的军事委员,后来又到科西嘉,但现在却在巴黎游**。而全身穿着黑装的莱蒂齐亚,每个人看到她都得毕恭毕敬地鞠躬,因为她想回家乡科西嘉,就为她安排一个场面气派、光荣的还乡之旅吧!
从米兰城市来的人或附近农村来的意大利人,被护卫别宫的三百名波兰守卫挡得远远的,不让他们扰乱秩序。这些波兰兵都是身强体壮的壮汉,由汤布朗斯基王子组建而成,他们跟王子一样,逃出被分裂占领的祖国,是一群全心全意、对主子忠贞不二的人。
要当领袖,必须懂得赢得他人的崇敬以及效忠之心。拿破仑又想起在阿尔坷桥为他牺牲生命的米尔隆。意大利人赶快聚拢过来,他们也要参加晚餐。就像昔日太阳王时代,在凡尔赛宫举办的大宴会一样。有人报告说驻维也纳的拿波里大使加罗侯爵到达。他们这些皇家王室的显贵来到这里找我。在他身边的忠心随从也还有平民出身的马拉或缪拉,大革命时期闯出来的军人。走在约瑟芬旁边的那位女士是圣于贝蒂,她是大革命前大名鼎鼎的戏剧演员;有人传说她嫁给昂泰格伯爵,而这个伯爵是在威尼斯的王党特务负责军队情报查询,有人传言说他也为维也纳宫廷、伦敦及路易十八工作。必须要监视这个人,并下令逮捕他。瞧!法国大使德美利托走过来了,他停下了脚步,等拿破仑示意后才敢靠近,肯定是要跟他谈和平的问题,因为加罗专程前来,并且还有其他的意大利外交官也来到了。他恭贺拿破仑创立内阿尔卑斯共和国及利古里亚共和国,并问拿破仑将来想要扮演什么角色。
有时,也必须吐露心声,因为这样可以让想法更清晰有力,并能强迫倾听的人表明他们的立场,看他们是为此颤抖,或是向往,让想法自然而然透露出未来的计划。吐露心声也可以只是讲出一半事实,不断对自己的野心提出质疑,并借此找到新的冲力。拿破仑说:“我不想只是为了扮演一个几乎像我现在在这里所扮演的角色,而离开意大利军团,又为时过早……为了使我们在巴黎的那些‘政客混蛋’满足他们的欲望,和平也许是很必要的,而,如果必须谈和平,应该由我来。如果我让给别人来谈和平,享有这件功德,那么,这个人必会享有比我的胜利更高更大的荣耀。”公事只能谈这么多,该用餐了。
拿破仑坐下后,他讲述了一些历史上鲜为人知的轶闻趣事,所有同桌人的目光都注视着他。他做了个用餐结束的手势。他独自走在大花园的荫凉处,周围的意大利人发出欢呼喝采声,赞扬他为“意大利的解放救星”。他等着加罗侯爵走过来,对他说,等和平问题解决后,他很想再继续钻研天文学或数学。他可以在这里隐居,远离城市的谣言和吵闹,单纯地为附近居民扮演和平审判官的角色。
贝西埃尔坐在别宫里一间天花板雕饰极为精美复杂的大厅里等着见他,厅内四周墙壁全是深暗色的绒壁毯,还有过多的家具陈设其中,整个气氛简直要令人窒息。拿破仑在一张办公用的桌子上,看到一个很大的上面有金锁的红色皮夹。
他用疑问的眼神看着贝西埃尔。这个皮夹是贝尔纳多特将军在接到命令后,逮捕昂泰格伯爵后从他身上搜来的。这位王党特务被捕时,身边有俄国大使摩维诺夫。昂泰格手中有俄国护照,所以他才能从由法军占领的威尼斯顺利离开,通过了好几个管制站。贝尔纳多特在特里斯特抓到他,然后把他押送到米兰。
所有的事情,都有它黑暗隐秘的一面:而且这往往才是真实可信的一面。但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个中隐密。而人民大众只有在真相被揭穿之后才会了解:他们心目中的英雄其实是被操纵的傀儡。
拿破仑想到米拉波,这么被人崇拜的人物,后来人们竟在爱丽舍宫中的铁柜里发现证据,原来他也受了国王金钱贿赂,是个受人指使的低俗的特务。拿破仑用钳子扭开红皮夹上的金锁,浏览了里面那份秘密文件。他突然停顿下来,看到一些自己认识的名字出现:例如刚被选上五百人会议主席的瑟摄辜将军,他是目前保皇党势力的骨干分子,也是克利席俱乐部活动最积极的成员。
他读了这份33页的文件。这是一份保皇党特务蒙给衙写给昂泰格的报告,里面有关于瑟摄辜将军在率领莱茵军团及摩塞勒军团时背叛国家的确凿证据。康地移民军的特使以及奥军都曾跟瑟摄辜将军有秘密联络。1795年4月1日在巴黎,他曾经利用极其粗暴的手段镇压了一起无套裤汉党的暴动事件。这就是个最好的征兆。蒙给衙代表康地向皮什格鲁提议说,重建君主政体,率领部队发动政变。并且为了感谢他参与谋叛计划,他将握有将军权杖、圣路易指挥官的十字勋章、香伯尔城堡、两百万铸币、十二万法镑的定期收益,一半给他的夫人,一部分给孩子们,甚至,还送给他四门大炮!
拿破仑仅看了一遍。这就好像在敌军中开了一条路。有了这些确凿的证据,他就有办法在巴黎控制形势。他可以把这份文件交给巴拉斯,作为揭发的工具,攻击选举的获胜者:皮什格鲁及保皇党人士,控告他们叛国。阅读到第三遍时,他突然惊得跳了起来。蒙给衙在信上跟昂泰格说,他很快将可以取得“艾雷欧那边的答案,相信会跟巴提斯特已给的答复一样乐观”。
拿破仑扔下文件。他自己的名字也在上面,决不能公开这个证据来对付皮什格鲁,否则就会惹火烧身。只要昂泰格把这文件抄写几份出去,那他就会惹上无法洗清的重大嫌疑。这个厉害武器绝对躲不开。拿破仑说:“派人把昂泰格押到我这里来。”
天色已晚,厅内很暗,拿破仑看着昂泰格进来。这个人优雅而有自信,但此刻看得出他脸上的焦虑。他先看见贝西埃尔,后来才认出拿破仑。他用激动的声调抗议说,他持有俄国护照,他是外交官。拿破仑说:“呵,呵,护照,我不管什么护照不护照的事,不管怎样,还是照样把你抓起来。”昂泰格说:“在俄国,我们不知道有这条新政治规定。”“那好!你们很快就会知道。等俄皇随时想要,他也可以订下这么一条,我们可不管。如果我当时在特里斯特,他的大使被逮捕,并且身上的东西、文件全被搜查,我肯定会把你专程送回俄国,让你带这个消息回去向他汇报。但现在你是我的俘虏,我不会放你走。”
必须要重重地猛击他,让对手无言以对,这样他才会知道在他面前的人有多大的野心。
“现在让我们谈点其他的事。”拿破仑请昂泰格坐在一张大沙发上,然后自己坐在他身边,等贝西埃尔推一张小桌子中放在他们前面,桌上放着红皮夹裹拿出来的部分摘录内文。
驾驭一个人必须懂得对他软硬兼施,逼他让步,只有这样才能得到左右他人、领导他人及驾驭他人的权力。拿破仑开口说:“你很聪明又很有天赋,应该看得出来你帮的那一边败局已定了。人们已经厌倦再为混蛋战斗,而军人也不愿再为懦夫打仗。革命已经在欧洲形成气候,而且必须持续下去。你看看那些国王的军队:士兵装备都很精良,但军官们感到不满,他们都被打败了。”
拿破仑把文件叠放整齐。他说:“在法国又有一群乱党需要我消灭,你必须协助我们,之后你一定会以此引以为荣……来,我建议你在这份文件下签上名字。他把删改过的文件交给昂泰格。昂泰格抗议。别人打开他的皮夹,他说不认得这个文件。拿破仑站起来,大声叫着:“啊,啊,你在跟我开玩笑!这些全都是胡闹,全都是没有用的废话。我打开你的皮夹只因为我愿意这样做。军队里不懂法庭那一套,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不是叫你认这份文件;我是要你在上面签名……”作为代价,如果他签了名,拿破仑将准许他收回他在法国的财产,甚至肯让他在维也纳的大使馆里就职。昂泰格又回答说:“先生,我不接受你任何的建议。”
拿破仑走到她身边。有时也必须懂得故意夸张心中的愤怒。他说:也许,明天6点钟你的丈夫就可以出狱,而我会在11点时,把他送到你那里,只不过他身上会多十个弹孔。”
圣于贝蒂紧紧抱住了儿子。她大声尖叫,小孩也吓得哭了起来。她喊着说:“那么我儿子是否也够大到可以任你宰割?至于我,你干脆也把我枪毙算了,否则我只要一有机会就会刺杀你……”约瑟芬走进来,带走了圣于贝蒂,她口中还喊着说:“夫人,你不是告诉我说罗伯斯庇尔已经死了吗?你看,他又复活了。他想喝我们的鲜血。最好让他血流满地,因为我要到巴黎去告他,叫大家还我公道……”
罗伯斯庇尔?拿破仑边走边想起罗伯斯庇尔兄弟,他认为,即使是靠断头台来统治,这些恐怖主义领袖也许开始时也曾无意杀人。1796年6月9日,昂泰格终于答应重新抄写一遍修正过的文件并签名。红皮夹被送到巴拉斯手里。督政府的三督政从此可以从容对抗皮什格鲁及保皇党的议员代表,对抗克利席俱乐部的成员。拿破仑说:“这是我的杰作。”在昂泰格答应不逃亡的条件交换下,拿破仑让他自由地离开。让他活着,即使他硬要逃亡也由他去吧。叛国贼已无法卷土重来了。不,也许还是可以重新叛乱。有人打开了他的书信,再将这些书信转交给拿破仑。
有一天晚上,拿破仑慢慢地在办公室里踱步,读着昂泰格描写他的那篇文章。从这篇描述中,他就像从镜中看到了自己。昂泰格写道:“这个极具毁灭性的天才……居心不良,残酷无情,足智多谋,不把生死之事放在心上,却野心勃勃,想当领袖决心拼命达到目的,可不择手段,他只把世人的罪恶及美德当成工具或手段,对他来说罪恶与美德没有什么区别,他拥有国家领袖的最佳特质。当然,这种残忍是经过深思熟虑、睿智训练出来的,让他不要太过分地表露自己的疯狂,延缓他的报复行动,而且这个人不论是身体或精神上,都不能有片刻的休息……波拿巴是个身材矮小的男人,瘦削的脸,犀利的眼睛,强而有力的眼神似乎深不可测,还有那冷酷、奸诈、阴险的嘴,说话不多,但只要虚荣心一作祟或发怒,便言词犀利;身体很不健康,血流不畅。他全身长着皮疹,这些疾病让他变得更具有暴力倾向。这个人时刻都在想着他的计划,因此,没有任何娱乐。每天只睡3个小时并且只有当痛苦实在无法忍受时才肯吃药。这个人想控制法国,继而统治整个欧洲。没有达到这个目标之前的任何成功,对他来说都不过是过程与手段而已。而且他正大光明地偷东西、抢劫,他拥有无数的金、银、珠宝、珍奇异宝,但是他只想利用钱财来办事,而并非供个人享受。这个人绝对会以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掠夺社会的财富,作为供他驱使的经费,……跟他,一件生意可以在两分钟内,以两句话谈定。这就是他的魅力所在。”
要成功,要留下英名,就一定会激起满世界谣言,引起敌人以及嫉妒者的怨恨。人不可能没有敌人。那些不被怨恨的人都是什么也没做的庸人。我是这样的人吗?我当然是。
整个塔利亚门投谷地一直在下雨,被浓厚的乌云笼罩着。已经是1797年8月底了。拿破仑站在帕沙瑞阿诺城堡的台阶上,从这里可以望见那条长长的白杨道另一端,奥地利全权代表的座车正慢慢地驶远。他们就暂住在离城堡很近的地方,坎波福米奥;也有些人住在了雨亭。他们来帕沙瑞阿诺城堡谈判;但是,不管是经验老到的柯本兹伯爵、加罗侯爵还是美维德伯爵将军,都摆出一副不急于谈定和平大事的样子。他们还继续讨论在里累欧本签订的那份初步协约。
他们着力于表现自己优雅轻浮的气质,炫耀他们谈话的技巧,每天如此浪费时光。而且,用他们贵族那种夸张、矫揉造作的态度来跟约瑟芬搭话,甚至参加约瑟芬为解闷而安排的一些玩纸牌及骰子游戏。
拿破仑进入城堡时,“砰”一声把门关上。他并不笨,心里明白得很,这些外交官在等待巴黎进一步的形势发展。他们期待着,在分裂督政府的争斗中,皮什格鲁、保皇党人士及克利席俱乐部成员会赢得胜利。那样,就不用谈什么和平了!这将会使君主政体在巴黎复辟。
简直令人无法想像。我的命运将会如何?
拿破仑又开始行动了。大量的宣告文章以及刊物在意大利军团的士兵手上传播开来。“战士们,你们全心全意为共和国献身……战士们,如果保皇党人士一露面,你们就得马上消灭他们,成为历史……对于威胁共和国及共和三年宪法的敌人必须展开战争……”
但是对付敌人的策略很复杂。开始时不能太过多地暴露自己。拿破仑一再嘱咐拉瓦烈特:“一定要跟所有人接触,切莫倾向于任何一个党派;用最客观的眼光及态度观察后,再给我事实真相。”
如果迷雾还没有散去,怎么能选择好策略?拉瓦烈特解释:巴拉斯及瑞维尔雷波已传唤过霍许将军和他的军队,要再次发起对抗王党的政变。可是将军介入之后,发现其中藏有阴谋诡计,于是马上退却。督政正在找另一个枪手。
我不再当葡萄月将军了。但是,拿破仑派奥热罗带着三百万去见巴拉斯。他肯定会有所反应。拿破仑在奥热罗将军到达巴黎后不久就收到一封信,上面写道:“我保证对抗拥护王位及宗教的官员,解救共和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