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八部分 追求细节完美的拿破仑1（第2页）

他全都听到了。以后人们会记得什么呢？这些金属渣？那些被抢劫一空的房屋、被熔化的珍贵物品，甚至被强暴的妇女、法军的野蛮暴行；或者记得他在前往亚历山大港前，曾是这里的征服者？这一切将来会在人们的脑海中会留下什么？记得拿破仑以武力侵占，或者记得他解放了马耳它岛苦役犯监狱的2，000名伊斯兰教奴隶？

他坐在宫殿的花园中，有人送来一大篮刚摘下的香橙。他剥下水果厚实酸涩的外皮，里面是清凉可口的鲜美果肉。因为在岛上的任务已完成，并且风向很适合航行，在6月18日，拿破仑命令布律埃斯上将筹备出航的工作。“东方号”慢慢驶离岛屿，负责留守马耳它岛的驻兵发出几声炮响为船队送行。

几小时后，尽管有海风，天气仍闷得令人无法忍受。上午，船队经过的希腊、西德尔岛及克里特岛海岸，被一层淡灰色的轻雾笼罩着，这片雾气只有清晨以及夜晚的风才能吹得散。拿破仑站在甲板上。这里就是奥德赛曾住过的土地，那里是古罗马战船曾经沿岸航行过的地方；这一片是米诺斯王国，神话之源。

是不是只有他在缅怀想象这些曾经承载着历史遗迹的景物？他说个不停。他谈到了希腊、西方及东方各个帝国及城邦的衰落。他必须要有像亚历山大大帝或凯撒大帝那种伟人的意志，才能开创出另一个权力的疆城。而要在这里征服取得荣耀。

6月27日的黄昏时刻，拿破仑命令布律埃斯把三桅战舰“珠农号”传唤到“东方号”艉边来。他看到战舰驶过来，跟旗舰靠在一起，甲板上队列齐整的士兵静待指令，虔诚的神情就像等候上帝降旨一般。但他们服从的，是拿破仑的命令。“珠农号”战舰指挥官聆听以下指令：前往亚历山大港，命法国领事马加龙上船。

必须等战舰回来。天气已较凉爽了一些，突然一阵北风吹得每艘船摇晃不止，并且风力越来越大，海上波涛汹涌，一个个巨浪直打孤战舰的甲板上来。士兵都生了病，但他们还是全部集合起来听拿破仑的一段声明。当军官在宣读声明时，拿破仑看着士兵们。他们艰难地在暴风雨中站着，但听得十分专心。一定要让他们明白。他向大家说：“强暴妇是魔鬼的行为，抢夺别人也只会使我们蒙羞。”他们都被警告，事实上他也无法全部阻止，他清楚战场上的人，但他可以严厉惩罚犯罪之人；先给他们下马威，以警告他们、教育他们，要求他们超越自己。领导别人，就是这样。

“各位战士！你们将要打的这场胜仗将对世界文明及世界贸易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我们将会有一段艰苦的路要走；我们将有很多场仗要打；我们一定会在每一次战斗中得到成功；我们的前途是光明的。我们将跟信仰伊斯兰教的人民一起生活；他们的第一个信条是：‘阿拉是惟一的真神，而穆罕默德是神派遣的先知。’切莫与他们背道而驰；入乡随俗，跟我们以前对待犹太人或意大利人的方式一样；要尊敬他们的穆夫提以及首领，就像你们曾经尊重犹太教教士及我们的主教一样。对清真寺举行的宗教仪式也要有包容之心，应像从前你们对修道院或犹太教堂，对摩西以及耶稣的主教一样。对清真寺举行的宗教仪式也要有包容之心，就像从前你们对修道院或犹太教堂，对摩西以及耶稣的宗教一样。从前，古罗马军团保护所有的宗教。你们将在那里发现跟欧洲不同的习俗与礼仪，并且一定要适应我们将进入的第一个城市曾经由亚历山大大帝所建立，每走一步都会遇到能激起法国人好胜心的遗迹。”只有几声欢呼，风太强，波涛太大。

6月30日，在狂风暴雨中，“珠农号”回来了。尽管海浪把小艇不断拍击到船身边，领事马加龙最终还是成功地爬上“东方号”，他紧靠在船舱的舱壁上跟拿破仑说话，一支有10多艘战舰的强大英国舰队刚离开亚历山大港，他们一定在海上巡游，等待攻击法国舰队。拿破仑立刻爬上甲板。他从布律埃斯上将脸上看得出来他的焦虑不安。纳尔逊就在附近。而且，在近几个小时内暴风雨不允许靠岸下船。

布律埃斯坚持说，必须再等待时机。“上将，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好运气只给我3天时间，假如我不把握，我们就输定了。要成为伟人，取决于一切细节。对我而言，我取决于一切事件，而任何一个小细节都与成败息息相关。发出命令，准备在亚历山大港西边的巴拉斯布湾下船。

拿破仑站在东方号上，看见载满军队的一艘艘小艇相继翻覆。他听到了士兵的求救声，他们中的大部分都不会游泳。这是最冒险的时刻。拿破仑把手背在身后，在甲板上走来走去，心中充满急躁与忧虑。在1798年7月1日下午4时，他乘着一艘马耳它船，接近了海岸，然后又跳上另一艘小艇，在凌晨1点钟到达岸边。

他终于踏上了这片古老的土地！他登陆后，下了几道命令。夜晚星空灿烂，部队在星光里陆续登陆，他的内心再次感到了平静与坚定。他躺下来，要在这片亚历山大大帝走过的土地上美美地睡一觉。

凌晨3点他醒来后，立刻去巡视部队。士兵们个个都全身湿透了。他观察过每张脸后，下令克莱贝尔、梅努及彭氏将军的分队开始向亚历山大城前进。在这里，不是以奢华的享受来分辨谁是领导人，而是以其勇气与大胆作风来分辨。拿破仑迈着坚定有力的步伐，走到军队最前面。走在他身旁边的还有卡法瑞利将军，他有一只木制假腿。很快，部队又面临各种挑战：烈日、口渴、沙漠、贝都因人、刺眼的强光和简直要令人窒息的闷热，身上的毛料衣服都湿透了。拿破仑不回头地一直往前走。有时，他听到一个喑哑的叫声以及倒地的声音。一个士兵又因疲倦不堪，嘴唇和舌头干渴肿胀而昏倒了。井全是干的，一滴水都没有。突然，看到一座沙丘，丘顶上有亚历山大城的堡垒。前面几百米处竖立着庞培圆柱。拿破仑在柱台边，坐了下来。一个军官给他送来几个马耳它岛的香橙，他咬下去，这些香橙酸中带甜。就像他面临的挑战一样，不过现在还是酸的。

在难熬的炎热中，拿破仑听到数声炮响立刻就明白了。传令兵带来消息说：亚历山大城的居民开枪、丢石头，对抗克莱贝尔率领的先锋部队。阿拉伯骑士队对法军发起猛攻。这些防守后来虽然全被击破，但在城内的抵抗行动仍在进行。我方士兵向着清真寺开枪，部队闯入寺内，残害躲在里面的所有成人及小孩。拿破仑下令停止屠杀。传令兵又离开了。从城市的另一端不断传来妇女的尖叫声，还夹杂着爆炸声。受伤的人一个个相互搀扶着走过去，后来挺不住，全栽倒在烧烫的土地上。

拿破仑从此刻起就明白了。在战争的残酷行为下，又再加上敌视与深仇大恨；这股难以忍受的闷热，这简直会刺瞎眼睛的强光，这种令人渴得要死、皮肤搔痒的干燥气候，甚至也表达出了当地对法军的敌意。经过昼夜不停地行进，拿破仑全身酸痛，双腿流血，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坚持振作，振作起来对抗这种恶劣气候，战胜它，然后才能要求士兵们前进，克服一切去打仗。

在这里，一切都变得比较困难。在这里，一切都是残酷无情。身体虚弱的人只有死路一条。必须忘记米兰、蒙白楼宫及帕沙瑞阿诺宫、卢森堡宫的庆功典礼及塔莱朗在加利菲宅邸的宴会。

塔莱朗是否曾前往君士坦丁堡，以大使身分向土耳其人先提出警告，这次出征埃及的目的并不是要对抗他们？拿破仑很怀疑他真的会去。现在他必须忘掉意大利，也不能再思念约瑟芬，而且必须让士兵们跟他一样，一切思念牵挂都要抛到脑后。

这些来自意大利军团的士兵能够做得到吗？执政官巴拉斯及何贝勒这群留在巴黎贪图享受的人，能够想象得到置身这里的滋味吗？能够承受皮肤烧灼、被死亡围困的痛苦吗？

每天必须跟死神对抗，要变得比它更可怕，不能被它**。必须要利用死亡来战胜死亡。此想法激励着拿破仑。他感觉自己像拉紧的弓弦，顽强不屈。他本来可以选择逃避这场战争，周旋在督政府那些不足挂齿的诡计之中，在沙龙与宴会厅中往返，在饶舌官商以及女人之间徜徉，但是，这场战争，就是自古以来对英雄的真正考验。他接受出征的考验，就证明了他是一个英雄，跟以前踏过这片土地的伟人一样，跟建立亚历山大城的英雄一样。

亚历山大城的政府官员收到了拿破仑下的最后通牒：“你们要么是无知，要么是傲慢自大……我的军队刚战胜了欧洲最强大的国家。在10分钟之内，如果你们不摇旗求和，那你们最终将在上帝面前明白，所有的血都将白流……”

一位信使同时带来消息说，克莱贝尔将军受了伤，他的额头被子弹擦伤；但敌方已经派了一位代表前来宣誓表示服从，并且交出城市。

他看到周围有武装战士护航的代表队伍走了过来，整个队伍由骆驼带领，队伍中的代表穿着丝质长衫，包着彩色头巾。在庞培圆柱下，乱成一团。拿破仑开口说：“各位法官、酋长、族长、宗教长官们，与以往的侵占者不同的是，我来这里是为你们重建你们的权力……我热爱阿拉但痛恨压迫你们的马穆鲁克兵团，我尊敬你们的先知穆罕默德及令人钦佩的《可兰经》。”

他必须这么说，因为这些人很需要信仰以及这些话。

双方互赠礼物。回教徒反复抱怨说，有士兵抢劫原本无意跟他们对抗的阿拉伯人。军官解释说他们已逮捕了其中一名士兵。他抢了一个阿拉伯人的匕首。“我们必须严惩这个人。”这个士兵被带了上来，皮肤晒得肿胀不堪，吓得整张脸都变了形，吞吞吐吐地说不出话来。军官审问他，他俯首认罪。必须以死亡来战胜死亡。

在距离庞培圆柱几步之遥的地方，这个士兵被枪决了。代表向拿破仑敬礼，表示效忠的诚意。于是拿破仑进入亚历山大城。城内的道路都很窄小。到处散发着炎热的气息。妇女们发出一种奇怪的尖叫声。拿破仑骑在马上，后面有代表团的人跟着，还有一个向导团带队。突然，一声枪响，同时，他的左脚感觉到一阵剧痛，他的马偏闪了一下。大家惊吓得喊叫起来。护卫们立刻向射出子弹方向的房子猛烈射击。死神再次跟他擦肩而过。

他栖身在法国领事的家中后，马上开始发号施令。周围的人还在谈论这个独身刺客，说别人抓到他时，他身边有6把枪，但抵抗不过，最终还是被擒获了。

第二天，7月2日，开始进行阅兵，乐团奏着军乐，将军们都盛装参与部队的行列，然后第一批部队开始向开罗前进。他召来马加龙领事官，并且为部队选择走大曼乌道前进，这样就政治性渡过尼罗河，避免遭遇河上的马穆鲁克船。他甚至命令军官马上设立工厂来制造比较轻薄隔热的新制服。拿破仑要跟他们沟通，让每个人感受到他的活力、急躁，让他们明白到要充分利用时间，随时准备应变。他说：“圣路易在这里浪费了8个月时间祷告，但当时，他更该利用这些时间前进、战斗，在这国家奠定和平与稳定。”

可是，怎样才能让这些军官、这些士兵，都像他一样积极紧张地行动？今天去开罗，那明天……又是哪里？去达到更远、更高的目标。他命令布鲁恩听写一份对埃及人的宣言，然后连夜以阿拉伯文、土耳其文以及法文印出，公布在所有城市里，并且发给士兵们，在行进时高声念出。“以上帝的名义，以慈悲宽厚为怀。只有阿拉是真神：它没有子嗣，并且独自领导众生。”布鲁恩抬起头来看着他。他在想什么？他还以为可以像对天主教徒一样来对回教徒说话吗？“以法兰西共和国的名义，基于自由、平等……”他时断时续的念出，批判压迫埃及人的穷兵黩武的骑兵贵族阶级马穆鲁克。“何等的才智，何等的美德，何等的权力让马穆鲁克人独享舒适的生活？有一片美好的土地，有一群乖乖听命的奴仆，有骏马，有豪华的房子？这些都是属于马穆鲁克人的！可是上天是公正、怜悯人民的……在上帝之前人人平等。唯有聪明才智、美德和技能方能使人有所不同……从今以后所有埃及人应该享有同等的照顾，所有人都应该得到最高的尊严与庄重……由此人民将会得到幸福……法官、酋长、宗教长官们，请对人民说，法国人也都是真正的回教徒。法国人曾在罗马摧毁不断煽动天主教徒向回教徒挑起战斗的教皇宝座；法国人到马耳它岛轰走了那些自以为上帝要他们向回教徒斗争的骑士官……幸福，对，幸福的埃及人将立刻与我们联合……但那些投靠马穆鲁克骑兵的人将会没有好下场。

愿上天保佑苏丹鄂图曼的荣耀，愿上天保佑法国军队的光荣！愿上天诅咒马穆鲁克骑兵队，还给埃及民族幸福的命运。

写于亚历山大司令部，共和第六年收获月13日（1798年7月1日）或伊斯兰教历1213年年底。”

他听到布鲁恩笑出了声，其他军官也讽刺嘲笑地重复这句话：“法国人也都是真正的回教徒。”他很不高兴。他们怎能了解统治人民的方法呢？他要在埃及散播革命与共和思想，卸下当地居民对他们的武装及防备，与当地人民联合起来。这篇宣言，他自己不得不承认，是一个“虚伪的许诺，但，是最高明的”！如果我们不演奏他们熟悉的音乐，这些人怎么会听？否则，就只剩下另一个方法：战争，还有它带来的恐惧。

7月2日清晨，拿破仑去检阅部队。天气已经非常炎热。尽管士兵口渴难奈，还是必须命部队行进，德赛与雷耶将军率领的分队率先开始出发。有一群士兵曾被贝都因人捉住，有些人逃了出来，有些是后来被释放出来，拿破仑走过去看他们。他们先是低头不语，然后有几个开始说话；他们描述了亲眼目睹的景象，各种残酷刑罚与杀戮。其中一人还哭了出来，全身因抽噎而颤抖：贝都因人强暴了他。拿破仑对他说：“傻瓜，看你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你已经为自己的粗心大意付出了代价。应该紧跟着部队，不能掉队。上天已经算是很照顾你了，否则你怎能活着回来。好了，别再哭了。”但这个可怜的士兵无法自抑地发抖哭泣。拿破仑离开他，又走到部队的最前面。必须尽快到达战场，在恐惧以及怀疑打倒军队之前到达。必须推动着他们往前进，强迫他们站着，否则大家都会倒在这里。必须把怕被敌人掳去、被拷打与羞辱的恐惧变成力量，推动他们去打胜仗。

拿破仑要组织一切、预测一切、指挥一切。天气热得让人觉得举手投足都很难受，闷热得简直令人窒息，但拿破仑还是不停地在动，边走边下命令。他先巡视亚历山大城的驻营与防卫情况，然后准备离开这个城市，与军队会合，以投入战争。他也逛了集市，看到那些用头巾遮住脸的女人。他也忙着处理军队食物供应的问题、马匹的数量及创建新的行政制度事宜。

晚上的空气仍然太闷热，实在让人无法入睡。

他起身，唤来一位副官。他是否还记得那位率先冲向堡垒，并且自从到庞培圆柱以来，不断奋战的上士？必须给他颁发奖章。然后他又想到了舰队。该下什么命令给布律埃斯上将？命他留在阿布基尔海湾，还是回到马耳它或可尔夫，或者，再试试驶进亚历山大港？不可置疑，纳尔逊一定会再率领他的舰队回来。拿破仑迟疑着难以作出决定。布律埃斯认为如果敌方攻击，法舰在阿布基尔有能力抵抗。如果回马耳它或可尔夫，船上的水不够用。至于开进亚历山大港，法舰极可能会被打败。

在拿破仑脑海中有这些顾虑，他感到自己无法控制舰队的命运。但他不是海军，应该对负责舰队的人有信心。但是同时他又不喜欢把权力和责任托付给别人。

7月7日，一层淡红的轻雾遮住太阳。空气中浮满了灼热的细砂与灰尘。南风开始吹起，但部队又必须朝着大曼乌方向前进，穿越沙漠。拿破仑跟副官们、护卫队及司令部人员一起前进。已经是下午5点了，他感到有无数颗飞砂直往脸上打来。他全身痛苦难忍，跟德赛与雷耶率领的所有士兵一样承受痛苦，他们穿越崎岖不平、炎热干燥的沙漠。很多士兵都因无法忍受而自杀。路边的蓄水池多数是空的，因为部队沿着行军的水渠全都是干的。发干的眼睛、被晒伤的嘴唇，没有水，穿着毛料军服，士兵一直因为在村落里找不到任何吃的而饥肠辘辘；甚至走在队伍最后面的落单士兵也被贝都因人杀害，或被严刑拷打。德赛已发出求救信号，士兵都快疯了。

拿破仑连夜行军，超过了彭氏将军及维阿勒的分队，他们也由这条道前往大曼乌。他看着这群连夜行军的士兵，了解他们所承受的痛苦与心中的恐惧。他知道士兵埋怨他们的长官，痛恨政府把他们送到这可怕的地方来，是只为了摆脱“他们的”波拿巴。但当然他们也恨总司令。为什么没有准备足够的水？他们想起了意大利。他们才不在乎总司令答应给他们的几亩土地呢！

但是，这些人还得跟着他在茫茫沙漠中行军。而他们跟他一样，生路只有一条：那就是战胜，所以，他们只得继续走。他必须命令他们前进，必须要大家严格遵守纪律。现在，要救他们，就必须推动他们前进。

8点，他到达大曼乌。他走进一间幽暗的小屋，屋中有些地方显贵在等着他。他们准备了牛奶与小麦饼给他吃。他只说了几句话，但将军们的表情着实让他震惊；有些人狂怒不已，有些人悲观绝望。拿破仑认为最好先住口，让他们统统发泄出来。其中一人说，这场冒险的战役根本没有希望。另一个接着说，士兵都快发疯了；他们什么都看不见了，互相残杀；根本不能战斗了。拿破仑走到将领们旁边，一言不发，只是定睛注视着他们，然后向他们命令道，必须向尼罗河哈嘛尼方向继续前进；必须攻破缪拉德总督率领的马穆鲁克骑兵队，领导要懂得坚持努力行动。

9日起程，继续艰苦的行军。行军过程跟先前一样艰苦，后来突然在一阵海市蜃楼的幻影消失之后，尼罗河真实地展现在眼前。整个部队哄然散开，龙骑兵以及步兵们顾不得放下身上的武器装备，统统跳进河水里，不停地喝水；甚至有些士兵随着河水漂走，因为喝水太多而胀死，或者因为冲击太大，筋疲力尽而淹死。河岸边有一片西瓜地，大家也跑到田中大吃一顿。拿破仑观察着大家。他们总算熬到了现在，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疲乏、厌倦、憎恶、忧虑、悲观，这么痛苦的绝望，经过意大利之战后，没有想到要面对这截然不同的世界，面对这个国家的粗暴。他们都做到了，因为他是这样要求的。而现在，他们必须准备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