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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部分 追求细节完美的拿破仑2(第4页)

1799年8月15日,是他30岁的生日,此时,生命的一个阶段已告结束。波利娜坐在他面前,没完没了地聊天,无忧无虑的样子,穿着土耳其式长衫和靴子,长长的金发像美丽的大衣般披散下来。

她不知道,除了几个将陪他离开的人之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的计划。

他假装在认真听波利娜说话,她谈到了未来的事,问他何时才会决定离婚的事?他答应过她,也故意扬言说他要娶她。她兴致勃勃地谈着这些,毫无恼怒之意。他摇摇头说:“我的情妇,是权力。我惟一的热情,惟一的情妇,是法国。我只爱她。”而他,只对自己发誓:发誓要成为所有他想担任的角色;所有他认为自己有能力担当的一切角色。

可是,为达此目的,他必须善于伪装,继续表现得像往常一样,不能让别人猜出他已心猿意马,他的心早已飞到别处,飞到法国、巴黎,已经在面对那群诡辩小人——无能无才、督政府的贪官污吏们。

他一如既往地前往参加国务会议。他用回教徒的礼仪向地方长官打招呼,跟大家一起祈祷,他问道:“在你们的经书里不是记载了会有一位来自西方的不凡之人,负责承续先知的任务?而且上面不是还记载说,这个人,这位穆罕默德的代表,就是我?”他们不敢抗议。因为拿破仑刚刚赢得的胜利的确彻底压倒了他们,震慑住了他们。大家都屈服让步。

拿破仑整天关在宫里,着手写他要留给克莱贝尔的任务指令,他选择克莱贝尔接替他在埃及的地位。他不停地写,接连好几个小时都不肯休息,详细地解释如何领导埃及的方法。但是,如果遇到情况困难危急之时,如鼠疫传播或缺乏来自法国的支援,“你有权力决定与土耳其苏丹政府缔结和平条约,甚至在必要情况下,决定撤出埃及。”他放下羽毛笔,此时埃及对他已无关紧要。

当他在发布命令时,宣布他要前往三角洲视察,事实上这只是一个烟幕弹,他不断自问,谁将跟他一起去?他只需要可以信任、死心塌地地效忠,并且办事有效率的人。领袖身边不能缺少的就是这样的人。因此,他的副将,还有私人贴身侍卫,他想,带着300个精英是件重大之事。布鲁恩是个可信赖的好秘书,还有,将领们,像贝西埃尔是无出其右的参谋部长;缪拉、马尔蒙、安德烈欧西、佩希尔,他们都年轻力壮、充满狂热、忠心不二。最重要的就是忠诚之心。他想到鲁斯坦这位马穆鲁克骑兵,他是于叙利亚之战后回程中苏丹艾贝克利送给拿破仑的仆人,自从那时起,他就成为拿破仑身边最亲近可信赖的忠仆。事事谨慎,可以让他看见或听见最秘密的事,而且懂得守口如瓶,一个领袖很需要这种人。鲁斯坦也将跟着拿破仑。还有蒙热、贝托莱和德侬,他们表现英勇忠诚,且在学院完成了重要的研究发明。

他看到波利娜走了进来。她没有发现任何不同往常的情况,而他也只字不提。她在他生命中曾经占有重要的地位,他一直对她极其大方宽容,如果他们再重逢,他还是会如此厚待她。可是现在关系到他自己的命运,比其他任何人的命运更为重要,在此时,他必须毫不软弱地掌握。

终于,在8月17日下午,冈托姆上将的信差来到。英国舰队集体离开埃及沿岸,肯定是前往塞浦路斯取贮备用水。几天之内,可以安排从亚历山大港上船离开。要立刻下决定,不能等,通知那些将一同起程的人,并发布命令。他走近波利娜,紧紧拥抱她,给了她1000金路易,然后立刻转头离开,要快。骑马奔驰到埠拉,再从那里骑至亚历山大港,在滩边等待太阳下山。

现在他才年满30,眼前的未来再次开启。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可能沉船,也可能被英军船舰逮住,可能被执政官判罪控告逃离军队;这群混蛋真的能够设法这么做。或者,只是晚到一步,被某人——贝尔纳多特、摩洛、西哀耶斯或巴拉斯——先摘了成熟的梨,一刀砍下这颗水果的茎,掌握大权。

黄昏时分,他看着大海。两艘三桅战舰以及两艘警卫舰的船桅出现在火红的天际。

梅努将军走过来。他将负责把消息以及指令带给克莱贝尔,但今天晚上就必须离开,在克莱贝尔赶来之前离开。拿破仑抓着梅努的手臂,快步沿着沙滩走。臃肿笨重的梅努几乎透不过气来,无法回答。

拿破仑开口说:“督政府这群混蛋把我们赢来的一切全都输掉了,梅努你很明白。一切都让步和解。法国处在内忧外患,战争不断的颠簸情况之下。它被打败、被侮辱,面临危险。”他停下脚步,面向大海,“我必须碰碰运气向大海挑战,回去拯救法国。”他又继续走,“如果我到了法国,一定会好好对付政坛那些诡辩小人、小集团的胡闹。”

他将争取公道。他指着大陆、远方、亚历山大城,“在这里,我的存在是多余的,克莱贝尔能够担当这里的重任,把握大局。”他把指令书交给梅努,然后跟他拥抱道别。黑夜突然来临,忽然间看不见人和船。今夜没有月亮,即使冒着被发现的危险,也只好点上火把,引导大家登上好不容易才驶到岸边的小艇。海面风平浪静,静泊着的船只好像黏在一片漆黑的胶上。

8月23日黎明,小艇靠停在战舰“米尔隆号”旁边。一个哀求者登上战舰;他是学院其中一个成员大屋先生,他有智慧猜出同事们真正的出游目的地是法国,于是苦苦哀求别人答应他跟来。拿破仑望着这位哀求者,他费尽心机要达到目标,凭这点他就值得肯定。于是拿破仑允许他同行。

不久之后,贝托莱走过来,他说大家都很忧虑不安。

拿破仑说:“越是贪生怕死的人肯定越会失去生命。必须同时懂得计划以及大胆去做,然后把剩下的,交由命运决定。”他站起来,在甲板上来回踱步。现在他已作了抉择,几个星期中他将把自己交在命运手中,他无法再做什么。

他转过头,向跟在后面的贝托莱说:“未来是无法预料的,惟一要考虑重视的就是现在。”现在,是这一天天的海上旅程,是时而增强、时而变弱的海风,是那些我们以为看见了,却又消失的无影无踪的船帆,还有我们所读的书。

他要求一位副官在每天的午餐过后,高声念《英雄传》给他听。他喜欢蒲鲁达克,这位善于生动描述故事的作家。他喜欢能让思想自由飞翔的这些日子,因为目前没有别的事可做,风、大海、命运决定一切。他说:“人无法违背自然规律。只有小孩子才幼稚倔强,伟大的人决不这样。什么才是符合人道的生活?就像抛物线般微不足道。贝托莱问道:“伟大的人是担当重任、采取行动、点燃导火线的人吗?”

拿破仑大步地走着,脑中思绪不断。是否该向他们表达他的思想或跟他们玩游戏?他说出自己的感受,同时,在他自己生命进程的每个阶段,都作了相应的选择。但是他向贝托莱说:“有一个超凡的力量推着我走向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方向的目标;在目标未达成之前,我将坚不可摧,不可动摇;但是一旦目标达成,它不再需要我,一只苍蝇就可以打倒我。”

但是,为什么跟贝托莱或蒙热谈这些?这些学者们能体会到有股强大力量支持的感受吗?他们有这种无法解释的预感以及坚定的信念吗?他知道,英军不会拦截到他。他知道,法国正处于雅各宾党以及移民王党间的交战疲惫状态,它需要国内的和平,它在等一个可以挽救它命运的人出现。也许此人已经在那里了?这是他惟一担心的事。

9月30日,黄昏时,他凝望着科西嘉海岸起伏的山峦,随后慢慢闻到科西嘉丛林特有的味道,不久,就看见了阿雅克肖的堡垒以及房屋。

拿破仑到米勒里的乡村别墅里走走。这里的一景一物不断引起他的回忆,但奇怪的是,他并不因此感动。这个世界跟他无关,对他来说早已经消失了,他已经走出去了;但是,周围的人别有所图地大献殷勤。他低声道:“真伤脑筋!这些父老乡亲全都冲着我来了。”

他令人带来从法国寄来的近期报纸,专心致志地阅读新消息,发现法国的军事状况好转,马塞纳将军在意大利取得胜利,而布律纳将军在巴塔府共和国反抗有功;但是在巴黎酝酿潜伏的政治危机中,目前由西哀耶斯在权力中心独占鳌头。

必须赶快离开科西嘉,及时赶到巴黎。终于,10月7日,大风吹起,又可以准备上船了。

拿破仑一直站在船头张望,直到看见法国的海岸。这是航程中最危险的时刻,英国舰队沿着海岸巡航,在土伦外海望见了英舰的船帆,幸好后来又远离了。10月9日早上,抵达圣拉费耳海湾。

弗瑞居堡垒向抵达的不明军舰开炮。

拿破仑站在船头,看见人群蜂拥而至,挤向岸边,然后他们又放下小艇,划向船舰,口中高喊着:“波拿巴!”当大家涌上“米尔隆号”时,冈托姆上将走了过来。他说:“我将你送达了您的命运召唤您的地方。”众人把拿破仑抱起来高高举起,这是庆祝英雄胜利归来的特殊方式。大家喊道:“他回来了!他回来了!”他下了战舰。在岸边,随行人员已经排好队等着。

没有谁来管检疫隔离之事以及鼠疫传染的危险。

有人准备好了车马。他安全到达了法国,这必定是命运之神又保佑了他。谁还能阻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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