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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部分 追求细节完美的拿破仑2(第3页)

他徒步走在队伍最前面。把座车让给蒙热、贝托莱以及数学家哥斯达,因为他们三人全都被疾病缠身。在海法街道上、在雅法的坦都拉广场上,受伤或染上鼠疫的伤兵拖拖拉拉,无法前进。有的别人扶持着他们走,有的被遗弃;有些人则要求别人成全他们,给他们痛快的致命一击。

拿破仑再次前往札雅医院后,走向医生德热内特。他凝视着医生很长一段时间。有30多个病人根本无法运送。他只说了一句:“给他们鸦片。”德热内特惊得跳了起来。他不肯给这些伤病之人用毒。他说:“我的责任是救死扶伤。”拿破仑回答说:“我的责任,是保护整个军队,我不想说服你做这令人反感之事,别人会去做的。”拿破仑走开了。他会找到别人去向鼠疫患者下麻醉药。他开口说:“万一我染上鼠疫……”他希望别人能答应成全他。

布雷兵炸毁了雅法的防御工事,拿破仑再次领着部队行进。必须前进。他听到了士兵开枪自杀,或者请求伙伴帮忙,杀了他们。战场上狼烟四起。英军船舰向着纵队发炮轰击,贝都因人也不断骚扰。

6月9日,在横穿西奈沙漠后,他们终于到达了塞拉尔。拿破仑知道所有士兵埋怨不满。一支多疑反叛的军队算什么?他必须重整军队,振奋军心。他写道:“那些造谣生事,危言耸听的人必将受到严厉处罚,如果有必要,甚至处以死刑,特别是当艰苦行军或打仗时如果有人不守纪律,更应当重重责罚。”

1799年6月17日,他率军经过凯旋门巴伯艾纳兹,进入开罗。他下令驻扎在当地的指挥杜加将军安排,必须盛大辉煌地迎接军队班师。丢得满地都是棕榈叶,凯旋乐声响起,列队欢呼的民众人山人海。从敌人手里夺来的军旗高举在游行队伍之前。拿破仑到达艾斯贝基广场,站在广场中央,看着游行队伍浩浩****地经过,军人雄赳赳气昂昂的英姿,每人头上戴着一片棕榈叶。

阿克要塞,雅法城枪毙人的叫声鼠疫病患者的呻吟,这一切都已经成为了历史,似乎都已消失,离他远去。

他还活着,以胜利者的姿态活着回来,未来将继续发展下去。他走向宫殿。波利娜正站在台阶上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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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听到了野狗的令人烦躁的吠叫声。他起身下了床。他的漂亮宝贝波利娜,正甜美地睡。他走到窗边,望见了清真寺的尖塔。现在知道行进到君士坦丁堡或印度已不可能,他还有可能在这个城市长久住下去。

他走下大理石楼梯,手在阿斯安花岗石上轻轻滑过。当他开始觉得日复一日陷入例行公事的陷阱时,就应该离开这个城市了。野狗又回来骚扰开罗清静的夜晚。必须再次在广场上捕杀它们,并且一律格杀勿论。但几个星期以后,它们又会聚集到这里,成群结队在街巷间游**,吠叫撕打,令人头痛不已。必须离开这里,回到法国,回到欧洲。

6月21日,他开始提笔给冈拖姆上将写信,命令他在亚历山大港湾准备好两艘三桅战舰“米尔隆”号以及“卡瑞尔号”。米尔隆,在阿尔坷桥之役为拿破仑挡住了射来的子弹,英勇牺牲了。这也就表明有些人倒下了,是为了让其他人能继续行进。

他回到房间里。波利娜睡得很熟。

离开?可是,什么时候呢?

他在等待时机。他懂得必须把握住最好时机,再跳跃出去,同时不能被任何事情拖累住。时机迟早会到来的,他十分坚信,因为,再一次地,对他而言,这是生或死的抉择。而他的生命跳动得如此强烈,它会推动他。也许在那美梦破碎的地方,在阿克要塞前,他获胜的意愿不够强烈?或者是他自己的想象力把他带得太远、野心太大?

必须由他“理性的标尺”来主导。他不应该焦躁不安,相反地,他应该当作要永远扎根在这里,以这种安稳的心境积极地在这国家苦心经营,掩饰自己的真实意图,尽量把这里治理好,让之后要留下来领导的法军有一个良好组织基础,让胜利持久保存下去。

他出席国务会议,站在各地方长官面前,摆出一副骄傲的态度。大家必须牢记他的话。他说:“我知道敌人散布谣言说我已经死了。你们看清楚了,我就活生生地站在这里,相信我的确是真正的波拿巴……你们,国务会议的成员们,一定要向我检举那些虚伪的人以及叛徒。上帝把强大的权力赋予了我。这些恶徒等着被惩处吧!我的剑锋利而有力,它不知道什么是懦弱!”因此,必须继续杀人以儆效尤。事情就是这样。

杜加犹豫了片刻,才敢再开口。

他说:“司令,我建议让砍头的刽子手来执行。”

拿破仑回答:“好。”

利用死亡这个武器的威慑力来领导活着的人。

刽子手全是埃及人或希腊人,他们也都是回教徒,会把妓女溺死在尼罗河里,维护回教教条中严禁回教女人与非回教徒之间发生性关系的信仰。必须默许他们如此做,因为性病也正在蔓延中,危害甚大,会影响军队的战斗力,因为士兵们懈怠,没有纪律,甚至到了混乱的巅峰,所以军队必须重新严格训练、重新组织,被严密保卫。

拿破仑看着别人放在他桌上的那些克莱贝尔画的漫画看了很久,他知道克莱贝尔嘲笑这一切。画中那个瘦削,看来生病着魔的人,正是他,那是克莱贝尔眼中的他。在这松散懈怠的军队中,大家低声反抗他。

6月29日,在埃及学院讨论会中,德热内特医生谈到“唯利是图,谄媚阿谀”,说到“东方暴君”时愤怒地站了起来,责备拿破仑把在叙利亚撤退的原因全归咎于鼠疫,事实上,也就是说,把失败的责任全推到了医生的身上。

拿破仑所以要等德热内特的气消下来,所以不回答辩解,医生接着说:“我知道,各位先生,我明白,总司令,因为您在这里并非只是单纯的学院成员,您不管到哪里,都要当领袖。我曾经被影响,激昂地说了很多产生远大回音的话;但我至今不会收回半句话……而且我希望整个军队都会感激我。”

每过一天他就更加确定:应该离开埃及,但他需要先赢得一场辉煌的胜利,否则,无论他在这个国家做了多大努力,付出了多大代价,重建了多少种制度,如果他就这样离开,看起来一定会像战败脱逃的样子。他努力寻找打胜仗的机会,首先向南方找;他把参谋总部设在金字塔下,准备追击攻打一直都追捕不到的缪拉德总督。

每天,天气酷热,他在烈日下行走,强迫自己耐心等待巡逻队找到缪拉德总督的驻扎或有关他的消息,因为有人传说总督曾经利用夜晚秘密跟留在开罗的妻子联络。7月15日,有一队脸被晒得受伤通红的骑兵带来消息:一艘英国与土耳其联盟军的军舰带了部队以及数万名士兵在阿布基尔登陆。无需再听下去。这已经是他等待的战争。他迫使军队前进,先在哈嘛耶集合,然后再到达阿布基尔,发现土耳其军已经沿着港岸修筑了防御工事。

现在必须摒弃那些胆小谨慎的意见,命那些要求等待克莱贝尔军队到达的军官们闭嘴。7月24日夜晚,拿破仑把缪拉召唤来,把攻击作战策略拿给他看。必须把土耳其人打败,扔到海里去。拿破仑十分坚信,就是该这样做。他抓着缪拉的手臂,带他走出帐篷。星空灿烂,已近黎明。

他知道只有赢得一个光荣的胜利,这样来抹煞掉近期来所有不明确的、恐怖的流血事件以及战争中的失败,让人们心目中只留有他荣耀事迹的印象,这样,他才能名正言顺地离开埃及。

1799年7月25日的拂晓,缪拉开始行动,打得土耳其军四散溃逃。上万具的尸体染红了大海,一年前,同样多的法国海军在这里尸沉海底。当克莱贝尔率军到达时,战争已经胜利结束,缪拉被擢升为少将。拿破仑说:“这是我所见过的最美的一场战争,也是最可怕的一幕戏。”

克莱贝尔迟疑了片刻,冷嘲热讽一番,带着敌意,走上前来。拿破仑可以控制这个强大而有力量的人,克莱贝尔张开双臂,说:“司令,您跟伟大的世界一样或者应该说,世界对您来说还不够大。”拿破仑任由他靠过来拥抱。

8月2日,还在阿布基尔港负隅顽抗的最后一批鄂图曼人于下午缴械投降,他们衣衫褴褛,饥肠辘辘,并且还受了伤;拿破仑下令给他们食物、为他们疗伤,然后派遣两位军官前往“老虎号”——史密斯的旗舰上,跟他谈判交换战俘。

晚上10点,拿破仑躺在**,顿时睡意袭来。远方,浪涛声一阵阵从大海上传来,他惊醒过来。一位副官走进帐篷,向他报告说,史密斯的秘书在外等候,希望代长官晋见拿破仑。拿破仑坐在床边,看着这位英国使者走过来。这是个高大而彬彬有礼的人,他带来一叠史密斯先生要交给总司令看的报纸,有《法兰克福传播报》以及《伦敦报》。拿破仑不理会站在面前的英国人,立即打开报纸浏览,最新的报刊日期是6月10日。已经有好很长时间拿破仑没有看到任何新消息了。报上刊登的内容以及名字让他看了心痛。法军在意大利惨败,败在俄国人苏弗洛夫将军手下!在德国,败在查理大公手下,甚至连这位曾败给拿破仑的大公也会打赢。所有他赢得的胜利全被一扫而空,分裂的督政府形势越来越危急。而我却在这里,无能挽救这个形势,无法利用这个混乱局势、抓住这一切都有可能发生的时机,在这颗梨终于成熟的时候。如果他再不行动,就会有另外一个人乘机行动。

他从这个英国人口中,确定各项消息,并命他向史密斯传达,如果他们想看到法国人离开埃及,双方可以就此主题展开谈判。拿破仑送英国使者出去后,又快步回到帐篷里继续看报纸。这些督政府的笨蛋把他辛辛苦苦争取得来的一切全输掉了,一切的胜利和牺牲死亡都付诸东流。他用力把报纸摔在地上,大声咒骂:“这群白痴,怎么可能这样!可怜的法国!他们做了些什么!哦!这群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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