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面深墨:脸上呈现出深黑色。
(16)尚:即“上”。
(17)偃:倒伏。
(18)居庐:住在庐里。庐是一种临时搭建的小棚子。
(19)命戒:命令教戒。
(20)可谓曰知:太子可说是懂礼了。
【译文】
滕定公去世了。太子对他的老师然友说:“孟子曾跟我在宗国交谈过,我心中念念不忘。现在却不幸遇到了丧事,我想派你先去问问孟子,再行丧葬之礼。”然友就去了邹国,向孟子请教。
孟子说:“这样做很好哇!父母去世了人本来就该尽心尽力。曾子说:‘父母活着时,用礼事奉他们;去世以后,用礼埋葬他们,祭祀他们,就可以说是孝子了。’关于诸侯的礼节,我没学习过。但是,我曾听说过:三年的丧期,穿粗布缝边的衣服,喝稀饭,这些要求自夏、商周以来从天子到老百姓都是遵守的。”
然友把孟子的话告诉太子,于是决定丧期为三年。滕国与国君同姓的老臣和百官都不愿意,议论说:“我们的宗主国鲁国的先王没行过三年之丧,我们的先王也没实行过三年之丧。到了你这里却要违反,这是不行的。并且《志》书上说:‘丧礼祭礼要依从先代传下的规矩。’”
太子说:“我这是从贤人那里学习的。”又对然友说,“过去我没有学习过礼义,喜欢骑马和剑术。现在父老百官都不赞同我的做法,我担心他们无法完成大礼,你再去替我问问孟子。”然友又回到邹国去问孟子。
孟子说:“是这样,但这样的事首先要靠自己。孔子说:‘先君去世了,政权暂时由宰相掌管,喝稀饭,脸上有深黑色,到自己的位子上就哭。百官没有不悲哀的,因为自己做了他们的表率。在上位的喜欢什么,到了下边必定喜欢得更厉害。君子的德性就像是风。小人的德性就像是草。风吹在草上,肯定把草吹倒。’关键还在太子啊。”
然友把孟子的话告诉太子,太子说:“是这样的,关键的确还在我呀。”埋葬之前的五个月,他一直住在草棚里,没发布过命令和戒律。百官和亲族,都说太子知礼。等到下葬的时候,从四方来看的,看到太子面色悲伤,哭得非常沉痛,前来吊丧的人都非常满意。
第三章
【原文】
滕文公问为国。
孟子曰:“民事不可缓也。《诗》云:‘昼尔于茅,宵尔索绹;亟其乘屋,其始播百谷①。’民之为道也,有恒产者有恒心,无恒产者无恒心。苟无恒心,放辟邪侈,无不为已。及陷乎罪,然后从而刑之,是罔民也。焉有仁人在位罔民而可为也?是故贤君必恭俭礼下,取于民有制。阳虎②曰:‘为富不仁矣,为仁不富矣。’
“夏后氏五十而贡,殷人七十而助,周人百亩而彻,其实皆什一也。彻者,彻⑨也;助者,藉④也。龙子⑤曰:‘治地莫善于助,莫不善于贡。’贡者,技⑥数岁之中以为常。乐岁,粒米狼戾④,多取之而不为虐,则寡取之;凶年,粪其田而不足,则必取盈焉。为民父母,使民盻盻⑧,将终岁勤动,不得以养其父母,又称⑨贷而益之,使老稚转乎沟壑,恶在其为民父母也?夫世禄,滕固行之矣。《诗》云:‘雨我公田,遂及我私⑩。’惟助为有公田。由此观之,虽周亦助也。
“设为庠序学校以教之。庠者,养也;校者,教也;序者,射也。夏曰校,殷曰序,周曰庠;学则三代共之,皆所以明人伦也。人伦明于上,小民亲于下。有王者起,必来取法,是为王者师也。
“《诗》云:‘周虽旧邦,其命惟新。’(11)文王之谓也。子力行之,亦以新子之国!”
使毕战(12)问井地。
孟子曰:“子之君将行仁政,选择而使子,子必勉之!夫仁政,必自经界(13)始。经界不正,井地不钧(14),谷禄不平,是故暴君污吏必慢其经界。经界既正,分田制禄可坐而定也。
“夫滕,壤地褊小,将为(15)君子焉,将为野人焉。无君子,莫治野人;无野人,莫养君子。请野九一而助,国中什一使自赋。卿以下必有圭田,(16)圭田五十亩;余夫二十五亩。死徙无出乡,乡田同井,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则百姓亲睦。方里而井,井九百亩,其中为公田。八家皆私百亩,同养公田;公事毕,然后敢治私事,所以别野人也。此其大略也;若夫润泽之,则在君与子矣。”
【注释】
①昼尔于茅,宵尔索绹;亟其乘屋,其始播百谷:昼,白天。茅,草。宵,夜里。索绚,搓绳子。亟,急。乘,修缮。②阳虎:即阳货。鲁国季氏的家臣。③彻:通、通行。④藉:借、凭借。⑤龙子:古代贤人。⑥校(jiào):同“校”,比较。⑦狼戾(lì):狼藉、散乱、多而乱。⑧盻盻(xì)然:盼盼,怒视。怒目而视的样子。⑨称:举。⑩雨我公田,遂及我私:井田制的百姓盼天下雨,先落在公田,然后再落到我的私田里。(11)周虽旧邦,其命惟新:惟,助词,无义。意思是,周虽然是个古老的国家,但是它禀承天命,国运充满新气象。(12)毕战:人名,滕国的臣。(13)经界:井田的边界。经,同界。(14)不钧:钧与均,古代相通用。(15)为:有。(16)圭(guī)田:圭,洁、洁净。圭田,供祭祀使用的田地。
【译文】
滕文公问该如何冶理国家。
孟子说:“百姓的农业生产是不可拖延的。《诗经》上说:‘我们白天割茅草,晚上还要搓绳子。趁空闲赶快修房子,季节一到就要播种了。’百姓的特点是有稳定的资产之后才有固定的道德追求,没有稳定的资产就没有固定的道德追求。一旦没有道德理想,就会**胡来,无恶不作。等到犯了罪,接着把他治罪判刑,这就和张开网捕捉老百姓一样。有仁德的人执政,怎么可能张网捕捉百姓呢?所以贤明的君主一定恭敬、节俭、礼贤下士,对老百姓征税有一定的限度。阳虎说:‘要想富裕就不能仁慈,要想仁慈就别想富贵。’
夏禹时每个农民得田五十亩,要把收成的十分一给国家;殷商时每个农民得田七十亩,要助耕公田七亩左左作为赋税:西周每个农民得田百亩,全天下的税率统一,都是十分之一:夏商周三代税制表面不同,实际上都是向农民收取十分之一左右。彻也就是税率统一,助也就是借力助耕公田。龙子说:‘管理土地助法最好,贡法最不好。’贡法就足计算出几年收成的平均数做为征税的数额。收成好时,粮食很多,多收一点也不算残暴,却不够收;收成不好时,收成连够明年施肥的费用都不够,却还要收取足够的税额。做老百姓的父母官,却让老百姓愤恨地看着,辛劳一年到头,收成还不够赡养父母,只能又靠借债才能缴税,老弱病残者饿死于沟中无人埋葬,这怎能说是老百姓的父母呢?做官人世代领取国家俸禄,滕国本来就这样做了。《诗经》上说:‘雨啊,落到公田里吧,顺便也把我的私田浇。’只有实行助法才有公田,从这首诗看,就是西周也用助法。
再设立庠序学校教导老百姓:庠的意思是供养,校的意思是教导,序的意思是射箭。夏朝叫校,商朝叫序,周朝叫庠,学习的内容则是一样的,就是让百姓懂得人伦关系。百姓明白了人伦,自然就会相亲相爱。有能称王于天下的人出现,一定会这样做,这就成了王者师了。
《诗经》上说:‘周虽然是古老的国家,可她的命运却是新的。’这是针对周文王说的呀。你努力去做,也可以让你的国家不断进步。”
滕文公派毕战请教井田制度。
孟子说:“你的君主准备实行仁政,特地挑选你来,你一定要努力啊!实行仁政,一定要从划分田界开始。田界划分不正确,井田大小不均匀,作为俸禄的田租收入就不会公平,所以暴虐的君主和贪官污吏必然搞乱正确的田界。田界划分正确了,分配田地,制定俸禄,可不费力地确定下来。
“滕国,土地狭小,可也得有官员,有农夫。没有官员就没人管理农夫,没有农夫就没人养活官员。请考虑在乡村实行九分抽一的助法,城市中实行十分抽一的贡法。卿相以下官员一定有祭祀用的圭田,圭田每家五十亩。多余劳动力,每人土地二十五亩,无论埋葬和搬迁,都不出本乡范围,同一井田的邻居,出入相互友爱,防御盗贼,相互帮助,身患疾病,相互照顾,如此,百姓就亲密和睦了。每方圆一里,划分为一个井田,一个井田九百亩,当中一百亩是公田。八家都各自有私田一百亩,共同耕种公田。公田耕种完毕,然后再料理私人事务,这就是官员与农夫的差别。这只是一个大致轮廓。如果要调整得更合理些,就在于君主和你了。”
第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