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管!”女人嘶吼着,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只要能救我当家的,我死也甘心!”
“可别人不会管你。”
女人愣住了。
钟毓灵盯着她,面纱下的话字字如刀:“你以为,这清水村的疫病传了多久了?为何至今没有一个大夫肯来?”
见女人神情呆滞,她冷笑一声,替她说了答案:“因为他们怕死。他们只会躲得远远的,一旦知道你是从清水村出来的,非但不会救你,只会当你是活瘟神,拿起石头棍棒,把你活活打死在外头!”
“到那时,你不但救不了你丈夫,连他最后一面都见不着。”
这番话太过残忍,却也太过真实。女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林景尘见状,也连忙上前一步,急切地补充道:“大嫂,你你还有孩子啊!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他怎么办?”
“孩子……”女人喃喃着,像是终于从噩梦中惊醒,猛地回头望向那黑洞洞的茅屋。
茅屋的阴影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挪了出来,正是那妇人的孩子。他脏兮兮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望着自己的母亲,不敢靠近,也不敢出声。
那妇人像是被这道目光刺穿了,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她眼中的疯狂和挣扎尽数褪去,只剩下死水一般的绝望。眼泪无声地滚落,在脸上洇开一小条深色的痕迹。
就在这时,钟毓灵再次开口:“我也是大夫,让我去瞧瞧吧。”
那妇人毫无反应,仿佛没有听见,依旧呆呆地望着自己的孩子,眼神空洞。
钟毓灵也不再多言,径直绕过她,走进了那间茅屋。
林景尘立刻跟了进去,压低声音,用最快的语速将男人的情况说了一遍:“脉象细微,几不可闻,身起脓疮,高热不退,已是油尽灯枯之相。”
钟毓灵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听见了。她走到床边,那男人已陷入了深度昏迷,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她伸出手,隔着布搭在了男人枯瘦的手腕上。
屋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片刻后,林景尘终于忍不住,怀着一丝渺茫的希望轻声问道:“夫人,如何?”
钟毓灵收回手,摇了摇头。
她的动作很轻,却像一柄重锤,彻底击碎了门外那女人最后的支撑。
“油尽灯枯,确实无药可救了。”
话音刚落,走过来的女人身子猛地一晃,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骨头,软绵绵地摔坐在了床边。她看着**形容枯槁的男人,泪水决堤而下,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那种无声的悲恸比任何嚎哭都更让人心碎。
那个瘦小的孩子终于跑了过来,伸出小手紧紧抱住母亲的胳膊,将脸埋在她的怀里,小小的肩膀一耸一耸,压抑地哭泣着。
茅屋内的气氛沉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良久,钟毓灵看着那对相拥哭泣的母子,再次开口。
“我救不了他。”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我能让他醒过来片刻,同你说几句话。”
她看向那女人:“你们夫妻二人,好生道个别吧。”
女人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钟毓灵,像是要确认她话中的真假。见钟毓灵神色不变,她又缓缓转头,看向**气若游丝的相公,最终,用尽全身力气,缓缓地点了点头。
钟毓灵不再迟疑,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摊开是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她捏起一根最长的,手法快而精准,毫不犹豫地刺入了男人头顶的几个大穴。
林景尘在一旁看着,心中骇然。这几处穴位乃是人体要穴,稍有不慎便会立时毙命,可她的动作却不见半分迟疑,仿佛演练了千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