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针下去,**原本毫无生气的男人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眼皮颤了颤,竟真的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浑浊,却在看到床边的妻子和孩子时,迸发出一丝光亮。
“阿……阿兰……”
钟毓灵见状,默默地后退几步,与林景尘一同退到了边上,将这最后的时刻留给了他们一家。
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气力不济,却坚持着一句一句地嘱咐。无非是让她带着孩子好好活下去,去投奔远方的哪个亲戚,家里的地契藏在何处……
女人跪在床边,死死攥着丈夫的手,早已哭成了泪人,除了点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孩子也懂事地趴在床沿,小声喊着“爹”。
“下辈子……下辈子,我还娶你……”
男人说完最后一句,眼中的光彩彻底涣散了。
那只紧紧攥着妻子的手,没了力气,缓缓垂落。
茅屋内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女人压抑不住的、细细的抽噎。那孩子似乎也哭累了,小小的身子依偎在母亲怀里,一动不动。
死别,是这世间最沉重的痛。
林景尘站在一旁,眼眶也红了,终是忍不住别过头去,长长叹了口气。他自诩医者仁心,可见惯了生死,却还是看不得这般人间惨剧。
不知过了多久,那女人才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撑着床沿,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她转向钟毓灵和林景尘,深深地弯下了腰。
“多谢二位恩人,让他最后能跟我说几句话。”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仿佛每一字都磨着砂石。
林景尘连忙上前一步:“大嫂不必如此。只是此地不宜久留,你还是快带着孩子走吧,去个安生的地方。”
“走?”女人惨然一笑,抬起头正要说话,身子却猛地一晃。
就在她俯身欲呕的瞬间,钟毓灵动了!
她一步上前,快如闪电,一把将那呆立着的小男孩拽到了自己身后。
下一刻,一口暗红色的血猛地从女人嘴里喷出,溅落在她方才站立的地上,触目惊心。而她自己,则像一截被砍断的木头,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大嫂!”
林景尘脸色大变,惊呼一声便要上前施救。
“别过去!”
一只手却横在他身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为何?”林景尘转头看向钟毓灵,急道,“她……”
钟毓灵没有解释,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看。
林景尘一愣,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妇人倒地时,一只胳膊的袖子被蹭了上去,露出了手腕以上的一截皮肤。
那上面,遍布着与她丈夫身上一般无二的暗紫色斑块,甚至还有几处已经开始溃烂流脓。
林景尘的瞳孔骤然一缩,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
“这……这是瘟疫?她也染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