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撮毛忽然问:
“这样,就别向她说了?”
“这样会好点儿。”巴威尔很严肃地答道。
“那就这样办吧!”一撮毛说道。几秒钟过后,他镇定且哀伤地继续说,“如果是你自己遇见这样的事情,巴沙,你也会感到痛苦的。”
“我已经很痛苦了。”
“是么?”
“是的。”
“嗯,”最后,一撮毛慢吞吞地说,“那可太糟啦。”
母亲把脸贴到枕头上,默默地掉下了眼泪。
次日早晨,母亲感到安德烈更加矮小、更加可爱了。可是自己儿子依旧是这么瘦弱,身体挺得直直的,一句话也不说。
以前,母亲总是把一撮毛称作安德烈·奥尼西莫维奇,可是今天,却情不自禁地改口说:
“我说,安德鲁沙,你的皮靴应当修一修了,要不然脚会冻坏的!”
“领到工资,我就去买一双新的!”他微笑着说道。忽然,将他那只长长的胳膊温和地放到母亲的肩膀上,问:“也许,您就是我亲生母亲吧?只不过您不喜欢对大伙儿承认,因为我长得很丑,是么?”
她轻轻地拍打他的手。她好想和他说上几句安慰的话,可是,怜爱的感情,牢牢地把她的内心抓住了,有许许多多的话却难以说出口。城郊工区的人们全都在讨论着社会党人,因为他们用蓝墨水书写了传单并且到处散发。发出的这些传单愤怒地谴责了工厂的规定制度,同时也宣传了彼得堡与南俄罗斯工人进行罢工的事,而且号召工人们英勇地团结一致,为了自己的利益而进行斗争。
厂内那些工薪很高的上了岁数的人们,全都在那儿咒骂:“这群暴乱分子!做出此种让人寒心的事情来,应当挨上几巴掌!”
接着,他们把传单送到工厂管理处去。一些年轻人在那里兴高采烈地看着,他们激动地说:“这是大实话!”
大部分因为过分可是对任何事情一概都不加参与的人,却懒散地说道:“这一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这样的事情能做得到吗?”
可是,大部分人对传单都很感兴趣。如果一礼拜都没有看到传单,大家就会你一言我一语地胡乱猜想:
“今天没了。看来不会再印了。”
可是,当星期一的清晨传单再次出现时,工人们又悄悄地轰动起来。
在酒店与工厂中,几个没有什么人认识的陌客出现了。他们经常探问、察看、走访,他们其中有些人因为形迹可疑,有些人因为过分刨根问底地纠缠,马上就惹起了大伙儿的留意。
母亲看见人们全都围在自己儿子的身旁,她心里明白,这次**是儿子的工作结果。她一边为巴威尔的性命担心,另一边为他骄傲,这样的双重情感在她的内心深处互相交织。
有一天黄昏,玛丽亚·考尔松诺娃在外边拍打窗户。母亲打开窗子,她贴近一点儿高声说道:
“要小心点呀,彼拉盖雅,孩子们闹出事情来了!今晚要上您、马瑟与维索夫希诃夫的家里进行搜查!”
玛丽亚两片厚厚的嘴唇紧张地一张一合,既肥又大的鼻子发出哼哼哧哧杂响的声音,两只眼睛不停地忽闪着,四周环顾,害怕街道上有的路人看到自己。
“我什么事情都不知道,我什么事情都没有和您讲过,也别说我今天见到过您。您听明白了吗?”
她马上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母亲把窗户关上,缓缓地坐到椅子上。因为知道危险正在逼近自己的儿子,她立即站起身来。她快速地换过衣服,用围巾把头牢牢地包好,急忙来到了菲佳?马瑟的家中。马瑟当时正生病,没有到工厂去。在她走进去时,他正在窗户旁边坐着读书,一边用翘起大拇指的左手不住地摆弄着自己的右手。他一听说这个消息,猛地跳了起来,面色惨白。
“真的来了!我还真有点儿麻烦!”他咕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