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五章（第3页）

“怎么办?”符拉索娃用颤抖的手把脸上的汗擦去，问道。

“别害怕!”菲佳说，用自己那只健康的手抚摩着自己的卷发。

“你是不是自己已经先害怕啦?”她诧异地喊着。

“我害怕?”他的脸涨得通红，惊恐不安地面带微笑，他说道：“还真有点儿，这群畜牲!应当去对巴威尔说一声。我马上让人去找他，你先回家吧——没事儿的，或许总不至于揍人吧?”

回到家中，她将全部的书都整理到一起，搂在胸膛面前，在屋子中徘徊地走了好长时间。火炉中，火炉底下，甚至连装有水的水桶中，她也认真地检查过了。她觉得巴威尔一定会把手里的工作丢下，马上回家。可是，他没回来。在来回走得开始劳累时，她就将那些书放到厨房的凳子上面，再坐到书上歇息片刻。因为害怕一站起身就会被别人看到，所以就这样一直坐到巴威尔与一撮毛从工厂中回到家。

“你们听说了吗?”她仍然坐在那儿问道。

“听说了!”巴威尔脸上带着笑容回答说，“您觉得怕么?”

“哦，我怕，真怕!”

“用不着怕!”一撮毛说道，“只是怕什么事也不顶。”

“连茶炉也没有生!”巴威尔说道。

母亲站起身来，用手指着凳子上面的那些书，不好意思地解说道：

“我一直都没敢从这些书上离开。”

儿子与一撮毛一起大笑起来。这种笑声让她原本脆弱的心理变得比刚才坚强了。巴威尔选好几本书，就到院子中藏了起来。一撮毛一边生火，一边说道：

“母亲，一点儿让人害怕的也没有，我们只是为那过荒唐事情的人觉得害臊。腰间挂着军刀，长筒皮靴上装有马刺的那些身体强壮的年轻男人，什么地方都会搜查一遍。无论是床下面，还是暖炉底下，都会搜查到的。如果有地窖，他们也会爬到地窖中去搜查；阁楼上面他们也会爬上去的，在那里如果碰到蜘蛛网，就会一阵乱骂。这是很卑贱的行为，他们自已也明白!有一回他们来我家中翻得一片狼藉，他们反而感到有点儿狼狈，连屁都没放就离开了。不过第二次来时，还是将我逮进去，关到牢狱中了。我在那儿生活了将近四个月的时间。有一天突然来传我，我被士兵押着从大街上经过，然后又将我重新押回监牢。不管怎么说，就那样将我带来带去，也算对得起他们拿到的工资。后来我被释放回家，这么一来事情就算了。”

“您一直都是这么说的，安德留沙!”母亲喊道。

他跪到茶炉一边正在拿火筒使劲地吹火，此刻他把因为紧张而发红的脸抬起来，双手抚摩着胡子，问：

“我是这么说的?”

“您不是说过去没有什么人欺辱过您吗。”

他站起身，摇了摇头，微笑着说：

“在这个世上，确实有没有受过别人欺辱的人么?我曾受过得欺辱简直太多了，就连发怒的力气也没有了。感情上的受辱对于工作会有影响，经常将它放在心上，就会白白地把时间浪费掉。现在，我依然是这样看待人生的!过去，我同样经常与别人生气，之后静下心来想一想，便会明白这些都用不着。每个人都怕被自己的邻居揍，而另外一方面，却又都在努力地要打邻居的耳光。如今的人生就是这样，亲爱的母亲!”

他默默地说着，将那种因为等待检查而产生的内心不安丢到了九霄云外，凸出的双眼就像闪光一样满含微笑。虽然说他整个人看起来很粗笨，不过事实上内心却很灵巧。

母亲深深地叹口气，柔和地给他祝福。

“希望上帝赐予你幸福，安德留沙!”

一撮毛靠近茶炉蹲下来，小声地自语道：

“我自然不可能回绝赐予我的幸福，可是如果让我去祈求，我肯定不会那么做!”

巴威尔从院子中回到屋里，满怀自信地说道：

“绝不会!”他向母亲说道：“母亲，如果您把害怕的表情表现出来，那他们就会想：这儿肯定藏有东西，要不然她不会那样颤抖的。您要明白，真理在我们这一边，我们一生都要为真理而拼命。这有什么让人害怕的呢?我们绝对不会去做坏事的。”

“巴沙，我会坚持的!”她同意了，但是又发愁似的补充了一句，“索性早点儿来，早完事算了!”

可是当天夜晚没有什么人到他们家来。次日清晨，她担心他们嘲笑自己胆小，干脆就自己先嘲笑道：“简直是自己吓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