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六章（第5页）

医生踏着小碎步很迅速地轻轻走出病房。

叶戈尔低下头，合上双眼，平静下来了，唯有手指还在慢慢地动着。

病房的白色粉墙壁让人感觉干枯的寒冷与惆怅的悲哀。“死神正在不经意地、缓缓地朝我走来。”叶戈尔并没有睁开两眼，身体也不动弹。他继续说，“它看我是个十分和气的小伙子，仿佛有点儿同情我。”

“别讲话了，叶戈尔·伊凡诺维奇!”母亲很轻地抚摩着他的双手，央求般地劝说。

“等等，我马上就要不讲话了。”

他不断地喘息着，每一句话讲得都十分困难。因为体力已很虚弱，他总是等上好一会儿才可以继续向下说：

“您跟我们在一块儿，这是很值得庆幸的。看见您的脸，心中就快乐。无论怎样说，监牢总是使人厌恶的地方。我变成这个模样，完全是因为坐牢的原因。凭良心说，我不想死。”

“也许，你不会死!”母亲想这样说，但是看着他的神色，却没有说出口。

“我仍然是可以工作的……但是，如果不能工作，活着也是毫无作用，并且那样活着也没有任何意义。”

“话是很正确，但是这并不能让人得到宽慰!”母亲不由得想起了安德烈的话语，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放在她的心里。一天的活动使她十分疲倦，肚子也很饥饿。

“啊呀，难受死了!”叶戈尔说完，合上了双眼，不再说话了。

“睡会吧!”母亲劝说道，“或者睡着了就会舒服一些。”

然后，她屏气凝神地听了一下病人的呼吸，随后，朝四周看了一遍，轻轻地坐在那儿，心里充满了悲伤，于是下意识地打起瞌睡来。

门极轻地响了一下，吵醒了她，她被吓了一大跳，看到叶戈尔的双眼早已睁开了。

“对不起，我睡着了!”母亲小声说。

“对不起的应该是我!”他也低低地说。

窗外的暮色更加浓重了，带着雾的冷气让人的眼睛睁不开，一切都变得十分朦胧，病人的脸色也变得更加阴暗凄凉了。

一会儿，传来了一阵与柳德米拉说话的声音：

“灯也不开就在那儿咕咕哝哝地说话。电灯开关在什么地方?”

说话时，整个房间中就亮起了使人不愉快的白色的寒光，只见身材细长挺直的柳德米拉，身穿一件黑衣服，站在屋子的中间。

叶戈尔浑身猛地颤了一下，把手搁在了胸口上。

“怎么啦?”柳德米拉失声惊叫着，向他奔过来。

他目光呆滞地看着母亲。这个时候，他的眼睛仿佛很大了，并且发着光芒。

他大大地张着嘴，抬着头，将手伸到前边。

母亲十分谨慎地抓住了他的手，抑制呼吸看着他的脸。

他的脖子猛烈地颤动了一下，头就倒了下来，尔后他大声地说道：

“我不行了，完蛋了!”

他的整个身体轻轻地动了一下，头软软地耷拉在了肩膀上。他那睁得大大的眼睛中，毫无光泽地映照出了笼罩在病**面的电灯的寒光。

“我亲爱的!”母亲低低地说。

柳德米拉悄悄地离开病床，在窗前站住了，两只眼睛看着窗外，用一种母亲感觉很生疏的、很大的声音说：

“他死了。”

她弯着腰，将臂肘支在窗台上，仿佛突然头上被人狠狠地打了一下似的，毫无力气地跪下去。她两只手捂住脸，低低地呻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