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攥着手,手指头发出咯吱的声响,可是她的目光却疲倦不堪地耷拉下来了。
这样的解释让母亲难堪起来,她含糊不清地说:
“您这是什么意思呢?”
“您要认真观察一下,是否有暗探?”她小声地叮嘱,然后她就举起两只手,分别在额角的左右两边擦拭了一下。她的嘴唇在发颤,脸色似乎比过去温和了。
“我是知道的!”母亲以自负的神情说道。
母亲走到大门外停止了脚步,整了整披巾,与此同时偷偷地、目光敏锐地朝周围观察了一下。母亲在大街上的人群中,几乎已经能很准确地分辨出暗探来了。这一回,母亲没有看见那些熟识的暗探的容貌。
她镇定自若地在街道上走了一段路程,最后雇上一辆马车来到了市场上。她热烈地与那个商人讨价还价,为尼古拉购买了一套新衣服。这期间,她故意大声辱骂着自己的酒鬼丈夫,使得她几乎每个月得帮他购买全套的新衣服。这个谎话对商人丝毫不起作用,但是母亲自己却认为很快乐和得意。因为她一路上已经考虑过了,警察知道尼古拉逃走以后肯定要换装,因此会派暗探来市场的。
她采用了同孩子一样的小心回到了叶戈尔家,很快她就需要完成将尼古拉带到郊外去的工作。
她陪伴着尼古拉在大街的一边走着。她看见尼古拉垂着脑袋,迈着重重的步伐,那件长长的土红色大衣的下摆总是不停地绊住他的双腿。见他经常伸手将帽子扶正,因为帽子总是滑到鼻子上面,她心中顿时感觉十分好笑。
来到一条偏僻的街上,莎什卡在那里等待他们,母亲向尼古拉无声地点头分别,随后独自一人回家去。
“但是,巴沙还在里面。安德烈也在……”她痛苦地想着。
一见到母亲,尼古拉就慌张而着急地高声喊道:
“您知道吗?叶戈尔的病情十分严重,他已经住到医院里去了,刚才柳德米拉到这儿来了,他让您到她那里去。”
“去医院了?”尼古拉用微微发颤的手指推了一下眼镜,又帮母亲穿了一件衣裳,然后用暖和的、干瘦的手抓着母亲的手,声音发抖地说:
“您将这个背包带去。维索夫希诃夫的事情已经办妥了吗?”
“都办妥了。”
“我也很想去瞧瞧叶戈尔。”
因为劳累,母亲感觉有点头晕目眩,可是尼古拉的那种慌张的表情在她心中引起了一种不幸的预感。
“他快要死了。”一个阴郁的想法在她脑海中回**着。
当她踏进那个整齐通明的小病房的时候,看见叶戈尔背靠着一个白色的枕头坐在病**面,嘶哑地大笑时,她的心一下子放下来了。
她笑呵呵地站在门口听病人向医生说道:
“所谓的治疗,其实是一种改良。”
“叶戈尔,别瞎说。”医生亲切地小声阻止道。
“可是,我是一名革命家,我最不喜欢的就是改良。”
母亲对那个医生十分熟悉,他是尼古拉的一个很亲密的朋友,名叫伊凡·达尼洛维奇。
母亲小声地来到病人的跟前,病人向她吐了吐舌头。
这时,医生扭过头来,向母亲说:
“噢,尼洛夫娜!您好!手里拿的什么东西呀?”
“是书。”
“他不能读书!”身材矮小的医生命令般的说。
“他想让我变成一个傻瓜呀!”叶戈尔埋怨道。
短促而沉重的呼吸与痰的声音一起从叶戈尔的胸口处涌了出来,他的脸庞上沁出一层薄薄的汗。“唉,先生!我很累了,能够躺下吗?”他问。
“不能!”医生简练地回答。
“那好吧,只要你一离开我就躺下。”
“尼洛夫娜,请您不要叫他躺下!给他把枕头垫好。还有,请您别和他讲话,这会对他很有害的。”
母亲明白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