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十一章（第3页）

“是啊!当官的总算找着了一群好朋友。”

突然，他又朝母亲转过身，小声说：

“我认为，箱子里是报纸，对吗?”

“是!”母亲擦拭着泪水，坦白地说道，“是为他带来的。”

他紧皱着眉头，用拳捋着胡须，眼睛盯着一边，静默了片刻。

“报纸给我们送过，小册子也送过。我们认得这个人……以前看到过!”

那农民停住不走了，想了片刻又开口问道：

“那么您现在准备怎样处理这个箱子呢?”

母亲望着他，用挑战的语气说道：

“给你们留下！”

他并没有表示惊讶，也没表示反对，只是简简单单地重复道：

“给我们。”

他表示认可地点了点头，放开捋着的胡须且用手指梳理了一下，接着坐了下来。

记忆无情，并且固执而坚强。雷宾被折磨的悲惨场面不时地在母亲眼前浮现。他的形象排除了母亲心中的全部念头，为他而来的悲痛与羞辱遮挡了母亲心中的所有情感。她对箱子和别的一切，已不再考虑了。她的面容黯淡，眼睛中不断流出泪水来，可她与主人讲话的时候，声音也并没有发颤。

“那些该死的家伙，他们掠夺人，欺压人，把人踩到泥土里!”

“他们有势力呀!”那个农民轻声地回答道，“他们的势力相当大!”

“但是势力是由哪儿而来呢?”母亲生气地喊叫道，“难道不都是从我们这儿，从人民手中夺过去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从我们手中抢去的!”

这个农民的表情是高兴的，面容却使人无法理解，令母亲感到烦恼。

“是啊!”他深思般的拉长音调说，“车轮声……”

他反应敏锐地机警起来，将头歪向门边听了片刻，小声说道：

“到了。”

“什么人?”

“自己人，一定的。”

走进来的是他妻子，后边还跟随着一个农民。那人把帽子扔到角落里，迅速走到了主人身旁，向他问道：

“怎么样?”

主人坚信不疑地点了点头。

“斯吉潘!”女人在暖炉前面站着说，“恐怕客人饿了，想吃些东西了吧!”

“不饿，谢谢，亲爱的!”母亲直率地回答道。

农民来到母亲身旁，用嘶哑的声音快速说道：

“来认识一下吧，我的名字是彼得?叶戈洛夫?李雅比宁，外号‘锥子’!对于你们的工作我略微了解一些。我既会写又会念，换句话说，我不是笨蛋。”

他摇晃着母亲伸出去手，并向主人说道：

“斯吉潘，你得留神!华尔华拉·尼古拉耶夫娜太太，当然是个善良的好人!可她说，这类事情都是瞎编的，没有理儿。她说：那些乳臭未干的孩子与一帮乌七八糟的大学生，因为不懂事，害得乡下人遭受苦难。可是，我们不是看到刚刚抓走了一个心肠好的人，一个可以依靠的人，就连面前这位上了岁数的太太，看起来也不是在富裕的家庭出身。请不要生气，您出身于一个什么样的家庭呢?”

他匆忙而流利地一口气说下去，并且口齿明白。当他说话时胡子神经质地动弹着，两眼眯缝着，很快地上下打量着母亲。

他的衣裳破烂，乱蓬蓬的头发让人不舒服，仿佛刚刚与人打过架似的，又像是将他的对手打败一样，所以带有胜利般的高兴与喜悦。

他这种可爱的表情和说话坦白的风格，都使母亲很喜欢。她看着他的面孔，回答了他的问话。

彼得又一次热烈地跟母亲握手，用他那如同破锣般的嗓门轻轻地笑着。

“斯吉潘，看到了吗，这是很正常的事情!这是很好的事情!以前，我也对你说过：我们老百姓必须亲自动手做起来。那位太太是不会说出真理的，这对她是没有好处的。但不管怎样讲，我依旧敬重她!她是个好心人，也期望我们可以有好处，但是只能是一点点好处，并且对她们本人没有损失!只要老百姓愿意一直做下去，我们不怕吃亏受损失，明白吗?一切生活对于我们的老百姓而言都是不利的，到处吃亏，无路可走，四周除了喊着让你‘不要动’的人以外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