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十一章（第4页）

“我明白!”斯吉潘点点头说道，然后又添加了一句，“她是很不放心那个箱子。”

彼得顽皮地向母亲递了个眼色，为了叫她放心挥动着手接着说：

“您用不着担心!不会出乱子的，老太太!那个箱子在我家，斯吉潘刚才对我提到您，说您也与此事有关系，并且认得那个人。我对他讲：斯吉潘，你要小心点儿!这种事情相当严重，不能乱说的!喂，老太太，我们刚才站到您身边，或许您已经猜到我们是什么人了吧?正直的人可以从面容上看出来，因为，实话说，他们不太可能到街上蹓来蹓去!您的那个箱子在我家里。”

他坐到母亲的身边，用恳求与期望的眼神看着她，又说道：

“如果您需要出货，我们很乐意帮忙!我们很需要这些小本的书。”

斯吉潘插过来说道：“她愿意把全部的书都给我们!”

“那再好不过了，老太太!我们会将一切都安排妥当的!”

他从椅子上蹦了起来，笑了，神情很兴奋。他一边加快脚步来回走着，一边满意地说道：

“这件事真是太棒了!虽然说，这也是一般的事情。一个处所的绳索断了，可是另外一个处所已打好了结头!没关系的!老太太，那些报纸不错，很有用，它将人们的双眼都擦亮了!老爷们当然不喜欢它。我在距这里七里地的一位太太家当木匠。凭良心说，她为人很好，给我各种各样的书看。有的时候看了，心中会豁亮起来!总的来说，我们全都感谢她!但是有一次我拿着一份报纸让她看，她看完以后生气地说道：‘彼得，马上把它扔掉!这是没有思想的小孩子做的事情。你看了这个痛苦只能增加，不可能减少的，光凭这些，你不是进监狱，就是流放到西伯利亚去。’”

他的话突然中断了，略微思索了一下，又问道：

“老太太，请问那个人跟您是亲戚吗?”

“是外人!”母亲对他说。

不知什么原因彼得似乎十分得意，轻轻笑了，还不住地点头。

母亲马上感觉到“外人”这个词儿用到雷宾身上不太恰当，自己也恼怒起来。

“我与他虽然不是亲戚，”她补充了一句，“但是已经认识很长时间了，一直很敬重他，把他当成自己的哥哥一样!”

母亲霎时间再也找不到更恰当的话了，所以心中极不高兴。她情不自禁地轻声哭起来，一种奇特的情感令她无法遏制。

有一种孤独弥漫在小屋中，仿佛是在等待什么，充满忧郁。

彼得歪着头站着，像是在倾听什么似的。斯吉潘的胳膊肘放在桌子上，手不停地敲打着桌面，仿佛是在敲打自己的那种沉思。他妻子在昏暗里倚着暖炉，一言不发，却注视着母亲，母亲为此有时望望她的脸。她的脸盘为椭圆形，肤色浅黑，鼻子很直，下巴宽宽的，那双绿色的眼睛明亮、大胆、炯炯有神总是专注地望来望去。

“这么说，是好朋友了!”彼得轻声说道，“性格很倔强。对了!他将自己看得很高，应当这样讲!塔齐亚娜，这才称得上是了不起的人呢，你说是不是?”

“他有没有老婆?”塔齐亚娜打断了他的话，惊奇地问道。话刚刚问完，接着紧紧合上了那两片薄嘴唇。

“他老婆已经死了!”母亲难过地回答道。

“因此他才这么大胆!”塔齐亚娜用她那低沉的胸音说道，“有家之人是不可能走这条路的——他们担心——”

彼得大声地说：“那我呢?有家还不是同样这样!”

“你得了吧!”女人撇了撇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说道，“你算什么?只会嘴里说说，偶尔看看书。你与斯吉潘疑神疑鬼地躲到角落里讲讲这个，讲讲那个，对大家也没有多大好处?”

“听我讲话的人相当多!”彼得像是受了冤屈似的轻轻反驳道，“我在这里像一个酵母一样，你这样评价我是没有道理的。”

斯吉潘静静地看了看妻子，又垂下了脑袋。

“乡下人为什么要娶老婆呢?”塔齐亚娜问，“大家都说，是想要一个做活儿的帮手，可是想做什么活儿呢?”

“你还觉得活儿不够多吗!”斯吉潘轻声插了一句。

“做这种活儿有什么用呢?不照样是天天挨饿。生下孩子，没有时间照看，因为要去做连面包都争不来的活儿。”

她轻轻地走到母亲身边坐下来，一边固执地说，一边看着大家，可她的语气并没有含着埋怨与忧愁。

“我以前生了两个孩子，其中一个两岁的时候被开水烫死了，另外一个还没有足月，生下来就是死的，全都是因为这种该死的工作。我心中能高兴吗?所以我总是说：乡下人讨老婆只会束缚手脚，什么好处都没有，应当没有家庭的累赘，去争取应当有的制度。像那个汉子那样毫无顾虑地为真理而奋斗!我说的对吗?老太太!”

“对!”母亲回答道，“说得没错，亲爱的!如果不这样就不能战胜生活。”

“您有没有男人?”

“他死了。我有一个儿子。”

“他在什么地方?与您在一块儿吗?”

“在牢中!”母亲说道。

她感觉到：这三个字除了令她感到一向的那种忧伤以外，还足以在她的心里充满平静的自豪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