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十二章（第3页）

尼古拉仔细倾听着，一开始不安地紧皱眉头，后来慢慢露出惊奇的表情，最后居然打断母亲的话，高声欢呼起来：

“啊，简直是太好了!您真是个幸运的人！”

他握着母亲的手，轻声说道：

“他们被您对他们的信任所打动了。我像爱自己的母亲那样爱您!”

她面带着好奇的微笑，死死瞅着他的动作。她想知道，他为什么一下子变得这样可爱而高兴。

“总的来说，好极了!”他搓着手微笑着说道，“我近来的生活过得很快活——乐意跟工人们一起读书或谈论，所以心中聚积了许多健康、纯洁的东西。尼洛夫娜，他们确实是好心人!我指的是那些青年工人——他们每个人都很坚强并敏锐，心中充满了一切、认识一切的期望。看到他们，您就能够看到——俄罗斯会成为世界上最正大光明的民主主义国家!”

他犹如发誓似的坚信不疑地举起了手，之后又继续往下说：

“人总是坐着写字就仿佛发酸了，在书本与数字中发霉了。我几乎过了一年这种生活——这是很反常的。因为我一直习惯在工人们当中待着，离开他们会感觉不舒服。要知道，我是逼迫着自己过这种生活的。但是我如今能够重新自由自在地生活，常常与他们见面并且一起工作，明白吗？我走入了新思想的摇篮，在青春创造力的跟前，这令人惊奇的朴实与美丽，让人很高兴——使人变得更加年轻坚强，生活也丰富多彩起来!”

他难堪并高兴地笑了。

母亲能理解他这种心情，为此心中也觉得兴奋。

“另外还有——您确实是个好人!”尼古拉呼喊着，“人被您描述得既鲜明又透彻，对他们的认识也很深刻!”

尼古拉坐在母亲身旁，将异常高兴的脸转到另一边，整理了一下头发之后，转过脸来看着母亲，贪婪而尽情地倾听着母亲不间断并简明扼要的故事。

“这真是出人意料的顺利!”他兴奋地感叹道，“您本来有坐牢的可能性，可忽然变了!看来农民似乎也行动起来了——可这实际上也很自然!……我犹如明白地看到了那个女人!这时我们要增添专门从事农村工作的人了!我们眼下就是人少……生活需求几百个人，几百个啊！”

“如果巴沙可以出来就好了!还有安德烈!”母亲小声说道。

尼古拉看了一眼母亲，接着低下了头。

“尼洛夫娜，您听到这样的话肯定难受，但是我仍要说，我很了解巴威尔——他绝不可能从监狱中逃出来!他心甘情愿在法庭上公开审讯，期望正大光明地站在那里——他不可能逃避审讯，也用不着!他去了西伯利亚以后，会逃走的。”

母亲叹了口气，低声地回答道：

“那能有什么办法?他知道怎样做更好。”

“嗯!”尼古拉从眼镜后面望着她，停顿了一下说道，“如果您所认识的那个农民早来这里就好了!要知道，雷宾的事情必须给农民写一份传单，他既然那么勇敢，对他决不会有什么害处的。好!我此时马上写。柳德米拉马上将它印出来……但用什么方法可以尽快送到那儿去呢?”

“我去送!”

“多谢您，但是不能叫您去!”尼古拉不假思索地说道，“能不能叫维索夫希诃夫去，您说呢?”

“必须先和他谈谈。”

“请您和他谈谈吧!并且还需要教教他。”

“那我干什么?”

“这您就用不着操心了!”

之后，他坐下开始写。

母亲收拾着桌子，抽时间也看着他。看到他手中的笔在纸上写下了一行行字。有时候，他脖子上的筋也颤抖起来，这时他合上眼睛，抬起头，下巴也伴随着颤抖。

这让母亲极不放心。

“写好了!”他站起身说道，“您将这张纸藏到身上，因为您知道，宪兵来的时候是要搜身的。”

“我才不害怕那些野兽们呢!”她镇定地答道。

晚上，伊凡·达尼洛维奇医生来了。

“官方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慌张?”他在房间中徘徊，既像自己在问自己，又像跟其他人询问，“夜间总共搜查了七家，病人呢?”

“他前天就离开了!”尼古拉回答道，“你瞧，今天是礼拜六，那里有朗诵会，他不愿意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