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事情都准备妥当了!今天一点——”
“准备妥当了?”他一副吃惊的样子问道。
“这不算什么!我只是给雷宾准备一个地方与一身衣裳,其他的都是郭本做的,雷宾只要经过这条街就可以了。维索夫希诃夫在街道上接应他——当然必须化妆——替他披大衣,给他帽子,指示他应当走哪条路。我等待着他,帮他换衣裳,再将他领走。”
“很好!那谁是郭本呢?”尼古拉询问道。
“您以前在他家跟钳工们一块儿上课看到过。”
“啊!记起来了!那个模样有些古怪的老头儿。”
莎夏看着窗户,沉思地说道:“他是一位退伍的老兵,如今当洋铁匠。虽没有什么文化,却对所有的暴力怀着无穷的憎恨……还有点儿哲学家的头脑。”
母亲静静地倾听她讲话,她心中有一种模糊不清的想法在成熟起来。
“郭本想叫他外甥越狱——您还记得吗,也就是您很喜欢的那个叶甫钦诃!最喜欢洁净、打扮的那个。”
尼古拉点了点头。
“他将一切都准备得十分周到,”莎夏继续说道,“但我有些怀疑会不会成功,因为散步时,大伙儿都在散步。我认为,犯人如果看到梯子,许多人都想逃跑。”
说到这里她合上眼睛,一句话不说了。
母亲热切地来到她的身旁。
“这么说来,大家就会彼此妨碍。”
他们三人都站在窗子旁边。
母亲在他俩的背后站着,听见他们的讲话之后,心里产生了一种错综复杂的感情。
母亲突然开口说道:“我也想去!”
“为什么?”莎夏问道。
尼古拉劝说着:“亲爱的!说不定会出乱子的!您别去!”
母亲看了他一下,放低了声音,语气却更加坚定地重复了一遍:
“不行,我要去!”
他们快速地彼此看了看,莎夏耸了耸肩膀释然地说道:
“我可以理解。”
她转过身冲着母亲,挽起她的手臂,倚着她的身体,用坦率的、亲切的语气说:
“可是我依然要向您说——”
“亲爱的!”母亲伸出颤抖的手将莎夏搂住,嘴中恳求般的说道,“叫我去吧,我不会碍事的!我必须去,我不相信那样就可以逃跑!”
莎夏冲着尼古拉说道:“她也要去!”
“这是您的事!”他垂着脑袋没有再说其他的话。
“我们不能一块儿走。您经过空地,走到菜园那边,可以看到监狱的围墙。可是有人盘问你在那里做什么,你该怎样应付呢?”
母亲马上高兴起来,她坚定地回答道:
“你就放心吧!我肯定会找出话来敷衍他们的!”
“但是您不要忘了,监狱的看守人认得您啊!”莎夏警告母亲,“他们如果看到您在那里,那——”
母亲十分有把握高兴地说道:“我不会叫他们看到的!”
她心里一直不太强烈而轻轻点起的希望,突然病态般明亮地开始燃烧,令她格外兴奋。
她迅速地换好衣服,心中思忖道:“也许,他也会——”
过了一个钟头。
母亲来到监狱后面的空地上。
狂风舞动着,吹起了她的衣裳,并且不停地撞在上了冻的地面,恶狠狠地晃动着母亲经过菜园的那个破栅栏,还冲击着监狱不是很高的围墙,接着滚入墙中,将院内的呼啸声吹得四散,然后抛向空中。
天上的白云一会儿就飘走了,显露出一块不大的青天。
母亲的身后是菜园,前边是一块墓场,右边十丈之外就是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