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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第2页)

她望着法官们,对于她而言,他们是无法琢磨的。他们跟她的预料恰恰相反,并没有向巴威尔、菲佳发火,更没用语言羞辱他们。可是,她感觉到法官们所询问的一切,都是毫无必要的,他们仿佛都很不愿意问话,又费力地倾听着回答,一切犹如已经提前知道了,所以没有一丝的乐趣儿。

在他们面前站着的一个宪兵忽然大叫:

“听说,巴威尔·符拉索夫是罪魁祸首。”

“那霍德卡怎么样了?”胖法官懒散地轻声说着。

“他也一样。”

有一个律师站起身来说道:

“我可以发言吗?”

小老头儿不明白是在问谁:

“您有没有意见?”

母亲认为:在场的法官都是病病殃殃的人,他们的神情与声音都显露出病态的萎靡不振。这种病态的倦容与厌恶阴郁的倦怠,毫无遮掩地流露到他们的面孔上。显然,他们感觉这一切——制服、法庭、宪兵、律师、在扶手圈椅上坐着问话与听取回答的职责——都是不合适的。

母亲所认识的那个黄脸军官站在他们跟前,态度倨傲,有意拉长声音大声叙述着巴威尔与安德烈的事情。

母亲倾听着,不由地在心里暗骂:

“你这个坏家伙!你所了解的并不多!”

母亲这个时候看着铁栏内的人们,已经不再担心他们了,也不可怜他们——不应当可怜他们,他们在母亲心目当中唤起的唯有惊奇与让她温暖的爱。

好奇是寂静的,爱是明亮的,使人兴奋的。

他们还年轻、强壮,在挨着墙的一侧坐着,几乎不再为证人与法官枯燥无味的谈话还有律师和检察官的探讨插话。他们当中有时候也发出鄙视的微笑并和同志们互相谈论几句,于是在同志们的面孔上显露出蔑视的微笑。

安德烈与巴威尔几乎一直在悄悄与一个律师讲话——母亲前天在尼古拉家看到过这个律师。聪明爱动的马瑟认真倾听着他们的谈话,而萨莫依洛夫时常向伊凡·古塞夫说点儿什么。

母亲看到:伊凡每回都尽可能地忍住笑,悄悄用胳膊肘在同志的身体上戳一下。他的脸涨红了,鼓起腮帮,垂着头,有两回他都差点儿扑哧一声笑出来了,之后再次鼓起腮帮坐几分钟,竭力装得郑重其事的样子。

不管哪个被告的身上都充满了青春的气息,他们虽然努力抑止着青春那沸腾豪放的情感,但青春的活力轻而易举地将这些努力打了下去。

西佐夫轻轻地碰了碰母亲的胳膊肘,母亲扭过头,看到西佐夫那带着得意的脸上,还带有几分忧虑的神情。

他轻轻地说道:

“唉,你瞧他们多么坚强呀!这群小伙子多带劲儿!是不是?”

在法庭上,证人们用没有规律的节拍匆忙陈述着,法官们的言语冷淡、口是心非。胖法官用胖乎乎的手将嘴巴捂住打哈欠,而红胡子法官脸色更为苍白。他不停地抬起手,用指头使劲儿按住太阳穴,忧愁的眼睛茫然若失地扫过天花板。检察官有的时候用铅笔在纸上划几下,又重新去和贵族代表讲话。贵族代表捋着灰色的长胡须,转动着美丽的大眼睛,得意洋洋地点头微笑着。市长则翘着腿,用手指敲打着膝盖,专心致志地看着自己指头的举动。唯有乡长依然将肚子放在两膝上,手小心谨慎地捧着肚子,垂着脑袋坐着,可能只有他一人老老实实地认真倾听着这枯燥的嗡嗡声。那个小老头儿的身子埋进椅子当中,就像无风时的风标一般一动不动地端坐着。

这种姿势延续了很长时间,令人感到迷惑不解起来。

“我宣布——”小老头儿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他那薄薄的嘴唇却把下边的话压回去了。

然后,整个法庭马上充满了杂乱的喧哗声、叹息声、低微的惊叫声、咳嗽声与步伐声。被告们被带下去了,他们出去的时候满脸含着微笑地朝自己的亲友点头致意。

伊凡·古塞夫轻声冲着什么人叫喊着:

“叶戈尔,别害怕!”

母亲与西佐夫一起从大厅朝过廊走去。

那个老人关怀地询问她:“要去里边喝杯茶吗?还有一个半小时呢!”

“我不愿意去了。”

“那么我也不去了。你瞧,孩子们真是了不起!他们坐在那里,就像唯有他们才算是真正的人,别人都算不了什么!你瞧菲佳,啊?”

萨莫依洛夫的父亲手里拿着一顶帽子来到他们的跟前,带着忧郁地笑容说:

“我的葛里哥里不也是那样吗?他回绝要辩护人,一言不发。他是第一个想出这种方法的人,彼拉盖雅,您的孩子同意请律师,但是我的孩子不让!所以四个人都回绝了。”

他的妻子站在一边不住地眨着眼睛,一边用头巾角擦拭鼻子。

萨莫依洛夫抚摩着胡须,低着头说道:

“竟有这种事!这些鬼家伙,他们所有的打算都是徒劳,让自己白白受罪。但是我突然开始明白了,他们所说的或许是正确的吧。工厂中不停地添加他们的伙伴,虽然经常被抓去,可是他们犹如河中的鱼一般,是不可能抓完的!我还思忖着,或许力量确实在他们那一边。”

西佐夫说道:“斯吉潘·彼得洛夫,我们很难弄明白这种事情!”

“是的,是很难明白!”萨莫依洛夫表示赞同。

他的妻子用鼻子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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