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十五章（第3页）

“这群连命都不要的家伙身体倒还行。”

她疲惫的脸上不由地露出了笑容，她向母亲说道：

“尼洛夫娜，我刚才说都怪您儿子不好，请您不要生气。说句实在话，鬼才知道到底应当怪谁不好!刚才宪兵与暗探说，我家的葛里哥里也有责任——野兽!”

很明显，她也为自己的孩子感到骄傲。她或许并不明白自己的感情，可是母亲能够理解这种感情。她友好地笑着轻轻地说：

“年轻人的心从来都是接近真理的。”

人们在过道里来回走动着，三个一堆，五个一群地聚在一块儿，高兴而沉思地小声谈论着。几乎没有人独自站着——人人脸上都清楚地显现出想交谈、询问与倾听别人讲话的神情。

人们在两堵墙中的白色过道上，犹如被阵阵狂风吹着一样前后摇摆着，大家彷佛都在寻找可以站稳的处所。

一个看起来有点儿憔悴的瘦高个儿——他就是蒲金的哥哥，挥动着胳膊，迅速地跑来跑去，并告诉人们：

“克莱巴诺夫乡长做的这件事儿实在不应该、太不应该了。”

他的父亲是一个矮小的老头儿，劝说道：“康士坦丁，不要说了!”同时惊恐地向周围扫了一眼。

“不行，我必须说!一定要说出来!大伙儿都说，去年他为了将伙计的老婆搞到手，便把那个伙计杀害了。现在，他与那个伙计的老婆一块儿生活着——这是怎么回事?再说，他是个赫赫有名的贼。”

“行了，我的父亲，康士坦丁!”

“行了!”萨莫依洛夫说道，“不错!审讯是不公平的。”

蒲金听到了马上跑到他前面，大家紧随在后面。他挥动着手，激动地涨红了脸，放声大叫道：

“审讯谋杀案与盗窃案的时候，审问的是陪审员与老百姓——也就是农民与市民!但是此刻审问反对政府的人，所审问的全部是政府的官吏——哪儿有这样的道理?如果你羞辱我，接着我揍了你，最后再让你来审判我——那显然我是有罪过的人，但是开始你羞辱我的人，就是你啊!”

有一个白发、鹰钩鼻、胸佩奖章的法庭管理员将群众驱散开，一本正经地手指蒲金恐吓道：

“咳，不允许乱喊!难道这里是酒馆吗?”

“我明白，先生!但是你好好听着——如果我揍了你，再让我来审讯你，那你会怎么想呢?”

法庭管理员严肃地说道：“你等着，我非让人将你带出去不可!”

“为什么要将我带出去?带到什么地方去?”

“将你带到外边去。免得你乱喊乱叫。”

蒲金朝大家看了一下，声音不很高昂地说道：

“对于他们而言，关键是不叫人发言。”

那个老头声色俱厉、态度野蛮地叫道：“你觉得应当怎么做?”

蒲金两手一摆，压低嗓门，开始说：

“另外还有一件事，为什么法庭上除了家属以外不允许其他人旁听?如果你们审讯得很公正，那就对着大家来审讯啊?有什么可怕的呢?是不是?”

萨莫依洛夫又重复了一遍：“审讯不公正，真是这样!”声音也变得响亮了。

母亲想对他说自己从尼古拉那里听来的关于审讯不公正的话，可是她对这个问题并没有彻底明白，并且有的话此刻记得不怎么清楚了。

她边竭力回想，边走出人群，来到一边。

恰在此刻，她看到一个长着淡色口髭的年轻人正在望着她。他的右手插在裤兜中，因此左肩看起来比右肩稍微低一点儿。

母亲对这种奇特的姿态感觉有些熟悉。可是那人在这时却转过身去了。母亲因为急于回忆那些有关审讯不公正的话，就照旧迅速将这人抛在脑后了。

可是没过多长时间，母亲听到一句声音不太高的问话：

“就是她?”

“是的!”另外一个响亮一些的声音兴奋地答道。

母亲扭过头来望了一眼。

那一个肩高一个肩低的男子正歪着身体站在她的身边，与身旁一个穿短大衣与长筒靴的黑头发、黑胡须的青年人讲话。

她的记忆又一次惶惑不安地抖动了一下，却没有得到明确的答案。对这些人们叙述儿子的真理的愿望，在她的内心深处无法抗拒地燃烧着。她想了解这群人将说点儿什么来驳斥这种真理，她想从他们的话语中来猜测法庭审讯的结果。

她小心谨慎却气恼地向西佐夫说道：“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审判吗?他们只问是什么人干的，却不问是什么原因才这样干。再说，他们全部是些老人，年轻人应当由年轻人来判决。”

“是呀，”西佐夫说道，“我们老年人不容易理解这些，不容易!”他一边说一边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

一个老管理员把法庭的大门打开，冲着人群叫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