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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第3页)

“雅典也一样,”她一脸微笑,插嘴说道,“但是它‘因为臃肿而显得相当笨愚笨,需要一只牛虻把它叮醒’……”

里卡尔多一拍桌子,“嗨,我们竟然没有想到牛虻!就是他了!”

“他是谁?”

“牛虻——费利斯·里瓦雷兹。你不记得他了吗?就是穆拉托里队伍中的那一个人,三年前从亚平宁山区来的。”

“噢,你认识那帮人,对吗?我记得他们去巴黎的时候,你是和他们一起走的。”

“是的。我去了里窝那,是送里瓦雷兹去马赛。他不愿留在托斯卡纳,他说起义失败以后,除了放声大笑没有其他的事情可做,所以他最好还是去巴黎。他无疑赞同格拉西尼的意见,认为在托斯卡纳这个地方是笑不出来的。可我几乎可以肯定,如果我们出面请他,他一定会回来的,因为现在又有机会为意大利做点事了。”

“他叫什么名字呢?”

“里瓦雷兹。我想他是巴西人吧,反正我知道他在那里住过。在我见过的人当中,他算是一个非常机智的人。天晓得我们在里窝那的那个星期没有什么值得快乐的事情,看着可怜的兰姆勃鲁契尼就够让人伤心了。但是每当里瓦雷兹在屋里时,没有人能够忍住不笑。他张口就是笑话,就像是一团经久不熄的火。他脸上还有一处难看的伤疤。我记得是我替他缝上了伤口。他是个很奇怪的人,但是我相信就是因为有了他,有了他的胡说八道,有些可怜的小伙子才没有完全垮下来。”

“就是那个署名‘牛虻’并在法语报纸上撰写政论性讽刺短文的人吗?”

“是的。他写的大多是短小精悍、内容滑稽的小品文。亚平宁山区的私贩子称他为‘牛虻’,因为他那张嘴太厉害了。随后他就把这个绰号当做他的笔名。”

“我对这位先生有些了解。”格拉西尼插嘴说道。他说起话来一字一板的,神情很是庄重,“我不能说我所听到的都是赞扬他的话。他的确具有某种哗众取宠的小聪明,尽管我认为他的能力被过分夸大了。也许他并不缺乏身体力行的勇气,但是他在巴黎和维也纳的声望,我相信,绝非是白璧无瑕的。他像是一个经历过……呃……许多奇遇的人,而且身世不清。据说杜普雷兹探险队本着慈善之心,在南美洲热带某个地方收留了他,当时他就像是一个野人,简直没个人样。至于他是怎么沦落到了那种地步的,我相信他从没做过彻底的解释。谈到亚平宁山区的起义,参加那次不幸失败的起义的什么人都有,我想这一点也不是什么秘密。我们知道在波洛尼亚被处死的人是彻底的罪犯。在那些逃掉的人当中,大多数人的品格根本就不值一提。毫无疑问,参加起义的人当中有些是具备高尚品格的人……”

“他们当中有些人还是在座几位挚好友呢!”里卡尔多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里带着怒意,“置身事外,横挑鼻子竖挑眼反倒是挺好的,格拉西尼。但是这些‘彻底的罪犯’是为了他们的信仰而死的,他们所做的事情比你我所做的事情要得多。”

“下一次要是有人给你讲起巴黎这种平庸的风言风语,”加利补充说道,“你可以告诉他们,据我所知,他们有关杜普雷兹探险队的说法全是错误的。我认识杜普雷兹的助手马尔泰尔其人,我从他那里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他们确实发现里瓦雷兹流落到了那里。他在争取阿根廷共和国独立的战斗中被俘,并且逃了出去。他扮作各种各样的人,在那个国家到处流浪,企图回到布宜诺斯艾利斯。但是说什么本着慈善之心收留了他,这种道听途说的谎言确实是杜撰。他们的翻译病了,只得被送了回去。那些法国人全都不懂当地的语言,所以请他做翻译。他和他们一起待了三年,考察了亚马逊河的支流。马尔泰尔告诉我,他确信他们如果没有里瓦雷兹,他们就不可能完成那次探险。”

“不管他是怎样的人,”法布里齐说道,“他一定具有过人的本领,否则他就不会受到像马尔泰尔和杜普雷兹这两位老练的探险家的瞩目,而且由此看来他确实受到了他们的瞩目。夫人,您有什么看法?”

“我对这件事一无所知。他们经过托斯卡纳逃走时,我仍在英国。但是我反而认为,如果跟他在蛮荒的国度探险三年的同伴和跟他一道起义的同志对他评价很高,这就算是一份很有分量的推荐书,足以抵消许多街上的那些流言飞语。”

“至于他的同志对他的看法,那是没有什么好说的。”里卡尔多说道,“从穆拉托里和赞贝卡里到最粗鲁的山民,他们无不对他以诚相待。此外,他和奥尔西尼私交很深。另一方面,有关他在巴黎的情况,确实不断传出不是太好的无稽之谈。但是一个人要是不想树敌太多,那么他就不该成为一名政治讽刺家。”

“我记得不是很清楚,”莱嘉插话说道,“但是那些人经过这里逃跑时,我好像记得见过他一次。他是不是驼背,或者腰部弯曲什么的?”

教授已经拉开了写字台的抽屉,正在翻着一堆资料。“我看我这里是否放着警察通缉他的告示,”他说,“你们绝对记得在他们逃到山里藏起来以后,到处都张贴着他们的画像,而且那个红衣主教——那个混蛋叫什么名字来着?——斯宾诺拉,他还悬赏他们的脑袋呢。顺便说一下,关于里瓦雷兹和那张告示,这里还有一个神奇的传说。他穿着当兵的旧军装到处游**,扮成在执行任务时受伤的骑兵,企图寻找他的同伴。他竟让斯宾诺拉的搜查队准许他搭乘便车,并在一辆马车上坐了一天。他对他们讲了许多惊心动魄的故事,说他怎么被叛乱分子逮住,又是怎样被拖进了山中的匪窝,并说自己受尽了折磨。他们把通缉告示拿给他看,于是他就编了一通瞎话,大谈他们称作‘牛虻’的魔鬼。到了晚上,等他们都睡着了以后,他往他们的火药上浇了一桶水,然后他就溜之大吉了,口袋里装满了给养和弹药——”

“噢,就是这个,”法布里齐插嘴道,“费利斯·里瓦雷兹,又叫牛虻。年龄:大约30岁。籍贯和出身:不详,可能是南美人。职业:记者。身材矮小。黑发。黑色胡须。皮肤黝黑。眼睛:蓝色。前额:既阔又圆。鼻子,嘴巴,下巴……对了,这儿:‘特征:右脚瘸;左臂弯曲;左手少了两指;脸上有最近被马刀砍伤的疤痕;口吃。’下面还有一句附言:‘精于枪法,追捕时要加以注意。’”

“搜查队掌握这么详尽的特征,他竟然还能骗过他们,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这当然是凭着一身无畏的勇气,他才化险为夷的。如果他们对他产生丝毫的怀疑,那他就没命了。但是每当他装出一副无话不说的天真模样时,什么难关他都能闯过。好了,先生们,你们认为这个提议怎么样呢?看来在座的几位都十分了解里瓦雷兹。我们是不是向他表示,我们很高兴请他到这里帮忙呢?”

“就我看来,”法布里齐说道,“我们不妨跟他提提这件事情,看他是否愿意考虑我们这个计划。”

“噢,你尽管放心,只要是和耶稣会教士斗,他一定乐意参加。在我认识的人当中,他是最反对教士的。事实上他在这一点上态度非常坚决。”

“里卡尔多,那么我们就写信吧?”

“那是自然的了。让我想想,现在他在什么地方呢?我想是在瑞士吧。他是在哪儿也待不住的人,总是东奔西跑。但是至少小册子的问题……”

他们随即展开了一场长时间而又热烈的讨论。等到与会的人最后散去的时候,马尔蒂尼走到那位沉默不语的青年妇女面前。

“我送你回家吧,琼玛。”

“谢谢,我想和你说件事。”

“地址弄错了吗?”他轻声问道。

“并不怎么严重,但是我认为应该做点更改。这个星期有两封信被扣在邮局。信都不怎么重要,也许是事出意外吧。但是我们可不能冒险。如果警察一旦开始怀疑我们任何一个地址,那么就得赶紧更换。”

“这事我们明天再谈吧。今晚我不想和你谈正事,你看上去有点累。”

“我不累。”

“那么你不好了?”

“噢,不是。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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