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他的低语终于可以听见了,“对,水很深——”
牛虻走上前去。
“主教阁下,请您饶恕我!我还以为是神父呢。”
“噢,你就是那位朝圣者吗?”蒙泰尼里立刻恢复了自制。他手中的蓝宝石闪闪发光,牛虻看得出他还在发抖。“我的朋友,你需要什么帮助吗?天色已晚,大教堂晚上要关门的。”
“假如我做错了什么,主教阁下,还请您多多谅解。我看见门开着,所以就进来祈祷。我以为我看见了一位神父在默念,所以我等着请他为我祝福。”
他举起锡造的小十字架,这是从多米尼季诺那里买来的。蒙泰尼里接过来,重新走进内殿,把它在祭坛上放了一会儿。
“拿去吧,我的孩子,”他说,“放宽心去吧,因为上帝是慈祥的,怜悯的。去罗马吧,请求他的使者圣父为你赐福吧。祝你平安!”
牛虻低头接受祝福,随后转身离去。
“别走!”蒙泰尼里说道。
他站在那里,一只手扶着内殿的栏杆。
“你在罗马接受圣餐时,”他说,“请为一个痛苦深重的人祈祷——在他的心灵上,上帝的双手是沉重的。”
他几乎是含着泪说出这番话的,牛虻的决心动摇了。转眼之间,他就会暴露自己的身份。可是他又想起了杂耍班子,就像约拿一样,他认为他恨得对。
“我是什么人?上帝会聆听我的祈祷吗?一个麻风病人,一个被遗弃的人!如果我能像主教阁下一样,能为上帝的神座奉献圣洁的一生——奉献一个毫无瑕疵、毫无隐私的灵魂——”
蒙泰尼里突然转过身去。
“我只能奉献一样,”他说,“那就是一颗破碎的心。”
几天以后,牛虻乘坐公共马车从皮斯托亚回到佛罗伦萨。他直接去了琼玛的寓所,但是她出门了。他留下一张纸条,说他第二天上午过来。然后他回家了,真诚地希望不会发现绮达入侵了他的书房。她那些带着嫉妒的责备就像牙医锉刀的声音,如果今晚他还会听到她的责备,他的神经一定会受不了。
“晚安,比安卡。”他在女仆打开房门时说道,“莱尼小姐今天来过吗?”
她茫然地望着他。
“莱尼小姐?先生,这么说她回来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他皱着眉头说道,并且站在门口的垫子上。
“她突然离家出走了,就在你走了之后,把她的东西全都留了下来。她也没说要去什么地方。”
“在我走了之后?什么,两周以前吗?”
“是的,先生,就在同一天。她的东西还乱七八糟地放在那儿。左邻右舍还在谈论这件事。”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门口。他匆忙地穿过小巷,来到绮达的寓所。在她的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动过。他送给她的礼物全都放在原处,哪儿也找不到信或字条。
“先生,打扰您一下,”比安卡把头探进门里说道,“有个老太婆——”
他恶狠狠地转过身来。
“你想干什么——竟然跟我到这儿?”
“一个老太婆想见你。”
“她想做什么?告诉她我不能、能见她,忙着呢。”
“自从你走了以后,先生,差不多每天傍晚她都要来。她总是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问她有什、什么事。不,不用了。我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那个老太婆在他的门厅里等他。她穿得破破烂烂,棕色的脸庞全是皱纹,就像欧楂果一样。她的头上裹着一条亮丽的围巾。当他走进来时,她站起身来,瞪着一双黑色的眼睛仔细看着他。
“你就是那位瘸腿的先生吧,”她说,并且带着挑剔的眼神,从头到脚看了他一遍,“我是替绮达·莱尼给你捎个口信。”
他打开书房的门,然后扶着门让她进去。他跟在后面并把门关上,不让比安卡听见他们的谈话。
“请坐。现、现在,告诉我你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我只是告诉你,绮达已经和我的儿子走了。”
“和——你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