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乱摘酸枣,唯恐有人来跟我抢了。几棵树摘完了,竟摘了满满
一小篮。我一路跑回家里,等待着大人的夸奖。
不料,爹看到红枣不但没有笑脸.反而扬手在我的屁股上打
了一巴掌,随后把一篮子酸枣全倒进了茅坑里。
我委屈得哇哇大哭。
“他还是个孩子,知道啥?”娘剜了爹两眼,拉我到怀里,用衣
襟给我擦了把泪,叹道,“孩子,你不知道,酸枣开胃啊。”我愣愣
地盯着娘,还是迷瞪不开。娘说:“人吃了它.就越想吃饭……”
1992年3月2日晴
我在看动画片,妈喊我吃饭。我说不饿。妈说:“阳阳,你是不
是又吃零食了?”我摇摇头。她见我还坐在电视机前,就给我端了
碗饺子,嘟囔说:“整天不吃饭怎么行?”我接过碗,用筷子往嘴里
扒拉一个,努力往肚里咽:“又是羊肉馅。”妈在一旁监视着我吃,
我灵机一动,说:“妈,给我端杯茶。”妈扭身进了厨房。趁此工夫,
我把饺子往沙发下扒拉了两个。妈端来水,立在旁边不走。我又
说:“妈,把健胃消食片给我拿来。”妈不知是计,转身去取。我故
伎重演又往沙发下塞了几个……就这样,不大工夫,我便把这碗
饺子报销了。妈说:“还不饿呢?”晚上,妈去跳舞了。我就把饺子
从沙发下弄出来,倒进院子里的狗食槽内,看着它吃完,我才回
房间打游戏……
“这一代”人脱离土地时间已太久了,每天行走在城市的水泥地面上。或许早就遗忘了什么是自然,早就遗忘了什么叫饥饿!当我们这一代人还在父母的身边撒娇的时候,我们父辈的那一代人已经用自己稚嫩的肩膀挑起了生活的重担。
沼泽地
◆文[日]芥川龙之介译/文洁若
一个雨天的午后,我在某画展的一个房间里发现了一幅小油画,说“发现”未免有
些夸大,然而,唯独这幅画就像被遗忘了似的挂在光线最幽暗的角落里,框子也简陋
不堪,因此说“发现”也未尝不可。记得标题是《沼泽地》,画家不是什么知名的人。画面
上也只画着浊水、湿土以及地上丛生的草木。对一般参观的人来说,恐怕是名副其实
的不屑一顾的吧。
然而奇怪的是,这位画家尽管画的是郁郁葱葱的草木,却丝毫也没有使用绿色。
芦苇、白杨和无花果树,到处涂着混浊的黄色,就像潮湿的土墙一般晦暗的黄色。莫非
这位画家真的把草木看成这种颜色吗?也许是出于某种癖好,故意加以夸张吧?——
我站在这幅画面前,一面对它玩味,一面不由得心里冒出这样的疑问。
我越看越感到这幅画里蕴蓄着一股可怕的力量。尤其是前景中的泥土,画得那么
精细,甚至使人联想到踏上去时脚底下的感觉。这是一片滑溜溜的淤泥,踏上去“扑
哧”一声,会没过脚脖子。我在这幅小油画上找到了试图敏锐地捕捉大自然的那个凄
惨的艺术家的形象。正如从所有优秀的艺术品感受到的一样,那片黄色的沼泽地上的
草木也使我产生了恍惚的悲壮的**。说实在的,挂在同一会场上的大大小小、各种
风格的绘画当中,没有一幅给人的印象强烈得足以和这幅小小的油画相抗衡。
吓掉了,就猛地回过头来。
“怎么样,这幅画?”对方一边悠然自得地说着,一边朝着《沼泽地》这幅画努了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