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刚刚刮过的下巴。他是一家报纸的美术记者,向来以“消息灵通人士”自居,身材
魁梧,穿着时新的淡褐色西装。
这个记者以前曾经给过我一两次不愉快的印象,所以我勉强回答了他一句:“是
杰作。”
“杰作吗?这可有意思啦。”记者捧腹大笑。
大概是被他这声音惊动了吧,左近看画的两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朝这边望了望。我
越发不痛快了。
“真有意思。这幅画本来不是会员画的。可是因为作者本人曾反复念叨非要拿到
这儿来展出不可,经他的遗族央求审查员,好容易才得以挂在这个角落里。”
“遗族?那么画这幅画的人已经故去了吗?”
“死了。其实他生前就等于死了。”
终于,好奇心战胜了我对这个记者的反感。我问道:“为什么呢?”
“这个画家老早就疯了。”
“画这幅画的时候也是疯着的吗?”
“当然喽。要不是疯子,谁会画出这种颜色的画呢?可你还在赞赏,说它是杰作哩。
这可太有趣儿啦!”
记者又得意洋洋地放声大笑,他大概料想我会对自己的无知感到羞愧;要不就是
更进一步,想使我对他鉴赏力的优越留下印象吧。然而他这两个指望都落空了。因为
他的话音未落,一种近乎肃然起敬的感情,像难以描述的波澜震撼了我的整个身心。
我十分郑重地重新凝视这幅《沼泽地》。我在这张小小画布上再一次看到了为可怕的
焦躁与不安所折磨的艺术家痛苦的形象。
“不过,听说他好像是因为不能随心所欲地作画才发疯的呢。要说可取嘛,这一点
倒是可取的。”
记者露出爽快的样子,几乎是高兴般的微笑着,这就是无名的艺术家——我们当
中的一个人,牺牲了自己的生命,从人世间换到的唯一报偿!我浑身奇怪地打着寒战,
第三次审视这幅忧郁的画。画面上,在阴沉沉的天与水之间,潮湿的黄土色的芦苇、白
杨和无花果树,长得那么生气蓬勃,宛如充满生命力的大自然本身一般……
“是杰作。”我盯着记者的脸,斩钉截铁地重复了一遍。
艺术的力量发自心灵,也让更多的心灵感悟。当你的心灵接触到艺术
传达的信号,会感觉到迷惑,之后又走出迷惑的森林感受到心灵的强烈震
撼时,那么杰出的画框就会定在你心的墙面上,谁也无法撼动。
吃一口自己田里的米
◆文杨汉光
每年300斤大米。
开始,张六叔把上好的大米送进城来,煮出的饭又软又香。母亲说,张六叔心
眼儿好,做什么事都不会亏待人。可是两年后,张六叔送来的米就不好了,煮出的
饭粗糙无味,难以下咽。我不想吃这种饭,叫母亲也不要吃,但母亲照吃不误,她说
吃老六送来的米,就想起乡下的田。
张六叔又一次送米来时,母亲抓起一把米,看了看问:“老六,我租给你的田专
出这种糙米?”张六叔不好意思地说:“这种米是在城里便宜买的。现在种田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