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我逗乐了,我问:“小妹,你参加革命有三个月了吧?”
她说:“什么意思?”
我说:“你可能是不太善于表达。你怎么知道金教授不常来上海呢?老金我本人就是上海人。我平均两个月至少回来一次。我到上海的时候,大概你还没出生呢。”
像我这种人,比较自以为是,可能对人对事比较敏感。当然我在这儿讲课我可以跟你说我比较敏感,但是外人他不会说的,所以你要是接待我的话你要是善于表达你应该这样讲:“金教授,您见多识广,祖国大地您哪儿没去过啊,接待您我觉得特别荣幸,就不用操闲心了。这样,金教授,在咱们上海,反正我为你服务,你想去看哪里你吩咐,我有求必应,不厌其烦。”这才叫会善于表达,你问我。“你来过上海吗?”言外之意,你岂不是说我没见过世面?它其实有一个表达的意思。有时候人际交往中你不让别人喜欢你,不让别人接受你,实际上就是弄巧成拙了,你的意思被别人误会或者歪曲了。所以在日常工作和交往中,要注意表达善意是非常重要的。布吉林所讲的三A法则就是告诉你,你对别人尊重和友善,就要把这个心意恰到好处地表现出来。
第一个A,接受对方。英文单词是:Accept。说实话,我们注意到了,在日常生活中,什么样的人别人最讨厌他,最不喜欢他呢?做人比较刻薄的人。一个真正受欢迎的人他是什么样的人呢?严于律己、宽以待人的人!但是实际上我们也知道,那个最不受欢迎的人是什么人呢?他是严于律人、宽以待己的人。这就是做人比较刻薄。古人讲:“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人和人受教育的程度不一样,年龄不一样,性别不一样,职位不一样,社会阅历不一样,待人接物的风格和具体做法往往不同。所以有鉴于此,你要接受别人实际上是最重要的。可是很遗憾的是我们注意到一个现实,相当数量的同志不太能够接受别人,说好听点他叫自以为是,说难听点他叫嚣张放肆、目中无人。比如:
有一次我到一个部门去讲课,我说:“穿西装比较重要的情况下,三色原则是最重要的。”什么是三色原则?就是全身颜色不能多于三种,我特别强调,我说:“这个场合是在正规场合穿西装、套装时要注意的。”
一般西装是深色的,皮鞋和袜子是黑色的,衬衫是白色的,领带的颜色和西装同一种颜色最佳。我讲的时候有一个同志就在坏坏地笑,并且就高声说:“金教授身上颜色六种。”
我问:“你说这话有什么效果呢?”
他说:“我看见了。”
我说:“别人也看见了。”
我刚才讲了,我说那是正规场合,穿西装、套装,当时现场金教授就没穿西装,套装,而且是内部讲座,又不是大庭广众之前。
我说:“你知道你说这话的结果是让我不爽吗?”
他说:“不会,金教授,您是有教养的人,不会。”
我说:“不对,其实每一个人都会。”
你懂什么叫换位思考吗?你知道我怎么想吗?我在这儿讲课我跟你说的是实话,我告诉你了我的感受,别人一般不跟你说,所以不接受别人。他犯一个什么错误?自以为是!他用自己的经验去看别人。
其实我们知道,日常生活和交往中,人们的性别不同,地位不同,年龄不同,职业不同,受教育的程度不同,以及社会经验不同,性格不同,看问题的角度就不一样。实际上,有时人与人之间出了问题,往往根源在于彼此看问题的视角互不相同。比如:
有个别北方同志到上海去,吃我们上海饭就有点不爽。
“哎呀,你们上海人太抠门,就弄那么一个小碗,吃不饱。”
我说:“我们主要是吃菜,而且讲究吃菜吃味道,你稍稍来一点,做得精致点吃两口,不够吃,还想,耐人寻味。你一下放一盆,半天吃不完,浪费不说,而且比较糙。”
我这儿讲了个角度,“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有时你很难说谁对谁错。凡是存在的都是合理的,人与人站的位置不同,你很难说谁对谁错。所以一个真正有教养的人,他在待人接物中需要注意的是什么呢?接受别人。
从交际礼仪的角度来讲,具体上你要接受三个要点:
第一。接受交往对象。在公司里面,跟客户打交道,在服务岗位上,售货员为顾客服务,老师跟学生讲课,就得接受别人。比如我在学校当老师,我就不能说学生笨,如果学生什么都懂还要你干嘛?一个有教养的人,要对自己学而不厌,对学生诲人不倦,那才是教师的美德。所以在日常工作和交往中,要学会接受别人,accept。首先,你要接受你的交往对象,这往往是你不可以选择的。
第二,接受交往对象的风俗习惯。一个真正有教养的人,他是见多识广的。见多识广的人就比较容人,少见多怪的人就比较不容人。我曾经讲过,礼仪是讲尊重,什么是尊重?尊重别人就是要尊重对方的选择。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一个地方,他的风俗习惯就是他的选择,礼出于俗,俗化为礼。习俗实际上是文化的一种沉淀,你很难说谁对谁错。
比如我小时候在陕西生长过很长时间,陕西人有个习惯,陕西几大怪,比如其中有一怪——“椅子不坐蹲起来”,你很难说他这个做法是对还是错。比如开个玩笑:
我教过一名陕西学生。他大学毕业之后到外事系统工作,后来派到法国去工作,20世纪80年代末期走的。20世纪90年代中期他回国来探亲,他跟我说:“老师,我到了巴黎之后就病了。”
“你怎么会有病?外事系统把你派出去之前还不把你身体好好检查检查?”
“我也不知道我是啥病,但我到那儿之后我就觉得我病了,我到医院去看了好几次也查不出啥病,我难受得很。”
“到底啥病?”
“后来我才想透了,我吃西餐不灵。以前我给你当学生的时候我不敢说,你经常带着我到外国人那儿去跟外国人活动交往,让我去见世面,吃西餐,我跟你说实话老师,我从来没吃饱过。我是不敢跟你说的,你是好心,我现在大嘴巴我跟你说说,那个点着红红的蜡烛,铺着白白的台布,拿着银制的刀叉。吃的东西半生不熟,跟喂鸡似的,我从来没吃饱过。还得拿个刀叉吃,我觉得吃西餐拿着筷子吃最爽了。我拿刀叉我不会切,说实话,我想来想去,我知道我想吃啥了,我想吃我老家的棒棒(biangbiag,现代汉语词典中没有这个字,一般用“棒棒”二字代替)面了。”
不知道电视机前有没有陕西观众,陕西人有个叫油泼辣子棒棒面,宽宽的,吃起来吧唧吧唧,巨响。西餐里有一条礼仪,吃东西不能发出声音。西方人说得很难听,吃东西发出声音是猪的基本特征。所以二者就各不相同了,你很难说谁对谁错。
我说:“那你不懂,这个礼仪,尤其国际礼仪,它实际上就是一种游戏规则。说大点它就是个交通规则,到国际社会你去跟别人打交道就跟开车上路一样,路上你就得遵守交规,当然在你们就没必要讲交规,你把你们家鸡轧死了没事,但是你到国际社会上你乱来就不行。”
因此,国际交往中必须自觉做到:入国而问境,入乡而随俗。
那小伙子接着跟我说:“我想来想去我想吃棒棒面了,但没办法,我吃不到。后来我想了想我难受得很,我豁出去了,有一个礼拜天我跑到唐人街,买了个锅,买了一扎挂面。在那儿难度也很大了,想吃点什么韭菜之类的也没有,国外没韭菜,我就买点肉,买点面,回来我自己做,买挂面我自己煮。我煮了一大锅,把门一关,我端着锅吃,吧唧吧唧,我吃了半天还没找着感觉,我觉得还是少了个程序。”
我说:“少个啥程序呢?”
他说:“我吃了一半才想起来,我得蹲着。”
陕西关中地区有一个习惯叫“椅子不坐蹲起来”。陕西老百姓有个土话,叫做“圪蹴着”,这句话我会说,但是这个字我都不会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