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万的烈火
8月17日,德布罗凯维尔首相来到卢万比利时总司令部,与国王商讨关于政府从布鲁塞尔迁往安特卫普的问题。
据有关情报,四五倍于比军的克卢克的一些分遣队,正在进攻24公里外热特河的比军防线;比洛手下一支8000人的部队正在越过48公里外于伊的桥梁,朝那慕尔挺进。德军的集结已经完成,其主力部队正在进军,而保证比时利中立的英法军队还无影无踪。“我们孤立了。”国王判定德军会窜犯比利时中部,进而占领布鲁塞尔。因此作出了将政府撤离首都的决定。
8月18日,国王又下令将军队从热特河全面撤往安特卫普防御阵地,将总司令部从卢万向后迁到15英里外的马利纳。
这一天,德军右翼正通过比利时兜过来,克卢克、比洛和豪森的部队,正从外、中、内三路分别向布鲁塞尔、那慕尔和迪南挺进。
克卢克的先头部队到达热特河,本想插入这支比军和安特卫普之间,赶在它撤往安全地带之前把它歼灭,可是为时太晚了。阿尔贝国王的后撤命令挽救了军队,保存了实力,并使之支部队日后成了克卢克后方的一个威胁。
“他们老是有办法逃脱我们的手掌,所以他们的军队既没有遭到决定性的打击,也没有被迫退出安特卫普。”克卢克无可奈何地向统帅部汇报。
克卢克必须立刻转而向南推进,因为他不但后有比军,而且前有英国部队这个新的敌人。英国人登陆的报告让德军统帅部忧心忡忡,担心克卢克挥戈南下时,其右翼会受到他们的袭击。如果克卢克将左翼调过来迎战,则他与比洛两军之间又可能出现缺口。为了防范这种危险,统帅部于8月17日命令克卢克听从比洛的指挥,这使克卢克怒不可遏。
德第1和第2集团军的两位司令都是再过两年就到7旬高龄的人了。克卢克其貌不扬,黑色皮肤,面目可怕,看上去不像年近70。比洛就不同了,须发霜白,面孔虚肿,显得苍老得多。克卢克在1870年的战争中负过伤,在战争爆发前就被定为向巴黎进军的主要角色。他的部队被视为右翼的主力,具有最雄厚的打击力量。统帅部由于担心出现缺口,认为比洛地处右翼中坚的有利地位,最宜于担当协调3个集团军并驾齐驱之责。克卢克对这种安排极其不满,于是对比洛的每日行军进程的命令百般刁难。统帅部无可奈何,10天之后不得撤销这道命令。不曾想,一个缺口果真无可挽回去地出现了。
让克卢克更为恼火的是比利时人。比利时军队迫使德军每前进一步得作战一步,从而推迟了德军前进的时间表。比利时人炸毁桥梁、铁路,切断德军军火、粮食、药品等运输供应,迫使德军不得不抽调兵力来维持后勤运输线的畅通。更糟的是,比利时人切断电话和电报线,使德军的电讯联系遭到严重破坏。
克卢克认为,对付老百姓的这种“叛逆性”的袭击,必须采取他所说的“凡杀人、放火”者必须予以“严厉而无情的报复”。因此,第1集团军所至之处,焚毁的村庄、打死的平民,比比皆是。比洛和豪森所部,也同样是杀人如麻,与克卢克相比毫不逊色。
德国人把居民集中到广场上,通常将男女分开各站一边,从中挑选逢十或逢双的人,或是将所有的人都押到田野和空地上枪决。
如今在比利时许多城镇的公墓里,墓碑林立,上面写明着1914年“为德军杀害”的铭文。后来,这些公墓中又增加了很多新的长长的墓碑行列,同样的铭文,只是时间不同,那是另一次世界大战留下的。
德军企图以此吓倒比利时人,以便节省时间,节省人力。速度是至关重要的,把每一支可动用的部队都开入法国同样是重要的。如果比利时抵抗,那就需要留下一部分兵力,就会影响这个目标的实现。
克劳塞维茨曾把恐怖规定为缩短战争的正当手段。他的整个战争理论的基础是必须快打、猛打和决战。不让平民百姓感受到战争影响是不行的,一定要使他们感到战争压力,并且要以最严厉的措施,迫使他们强迫他们的领导人媾和。战争的目的既然是解除敌人的武装,那么,“我们就必须置敌人于继续打下去要比投降更难以忍受的境地”。
这种观点,完全适合德军总参谋部在整个19世纪所呕心沥血构筑的那种军事理论。这种理论,在1870年法国人在色当之战后奋起抵抗的时候就已付诸实践。虽然那次实践证明实施恐怖政策所造成的后果,与原来的希望相反,即:加深对立,激发抵抗,最后是延长战争。但是德国人对此仍然死死抱住不放。
德国企图不顾公认的国际法准则、道义准则和历史上形成的战争惯例,借助普鲁士特有的野蛮方式来实现自己速战速决的目的。
威廉二世直言不讳地说“一切都应当被淹没在火焰和血泊之中,必须把男女老幼都杀死,一所房子、一棵树都不能留下。这是唯一能使退化了的法国民族感到畏惧的恐怖手段,运用这种手段,战争不到两个月就会结束,而假如我以人道主义为怀的话,那么,战争必将延续好几年。”
德国的《陆战军事惯例》这样写道:“现代技术所发明的一切兵器,甚至是大批杀伤敌人的最完善、破坏性最大的兵器,都允许使用。为了在最短期间内达到战争的目的,使用这种兵器是完全不可避免的,严格地说,应该被认为是最人道的。”
于是,只要德军一进城,就像发生了瘟疫一样,全城的墙壁骤然变成一片白色,挨家挨户顷刻之间都贴上了通告,警告老百姓不得采取任何“敌对”行动。凡向德军开枪的,一律处以死刑。其他种种微不足道的行为也同样处以极刑:“任何人走近飞机或气球场200米以内,当场格杀勿论。”凡屋内发现藏有武器的,屋主一概枪决。户内发现有比利时士兵躲藏的,户主一概送德国服终身劳役。村里对德军有“敌对”行动的,全村一概烧毁。如果敌对行动发生在两村之间的道路上,“此类办法同样适用于两村居民”。
然而,不知怎的,方法用尽,而“去邪除恶,总是迟迟不见成效”。比利时老百姓仍表现出了不共戴天之仇。“平民百姓的那些罪恶行径啮噬着我军的生机”。于是,德军的报复日益频繁,日趋残酷。
8月19日,布鲁塞尔的上空是一片叫人感到大难临头的沉寂。政府已于前一天撤走,街道上仍挂满国旗,阳光下的国旗招展,红黄映辉。首都在最后时刻似乎格外娇娆,只不过越来越沉寂,差不多成了一座愁城。就在日落西山的时候,第一批法军出现了,几个小时之后,英国人也来了。比利时的盟军终于来到了。可是为时已晚,挽救不了比利时首都陷落的命运。
8月20日,布鲁塞尔被德军占领。一队队手持旗杆矛的德国枪骑兵出现在街头。他们只是可怖的军事示威游行的先遣队,后面接踵而来的队伍,其兵力之强,威势之盛,几乎让人难以置信。
队伍是1点钟开始通过布鲁塞尔的。首先是一队队身穿土灰色军服的步兵,修饰得很整洁,胡子刮得光光的,皮靴擦得亮亮的,刺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接着骑兵来了,也是土灰色的军服,旗杆上飘着黑白色的三角旗。密集的数不清的马蹄,一片整齐划一的蹄声。炮兵队的重炮轮子在石子路上滚滚向前,声如雷鸣。鼓声隆隆,士兵们拉开嘶哑的嗓门,齐声高唱着《祝你永戴胜利花冠》的凯歌。
前进又前进,队伍连绵不绝,越来越多。观看行军的人群,默默无言,对这支军队的浩浩****,不禁茫然咋舌。显示力量,使人敬畏的目的达到了。设有补鞋工场的卡车车队固然使人惊奇,而由四匹马拉的炊事车队同样令人惊讶。补鞋工场车上,鞋匠们站在工作台旁打掌子,修鞋的士兵站在踏脚板上等候。炊事车上,则是炉火熊熊,炊烟袅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