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靠着大道的一边行走着,好让参谋人员的汽车和通讯员的自行车沿途往返通行无阻。骑兵军官,有的叼着香烟,傲然目空一切;有的戴上单片眼镜,有的拿着英国式的马鞭,形态不一,但全都是一副神气活现的样子。
侵略者示威式的行军走了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走了整个下午,整个晚上,通宵达旦,直到第二天。就这样,克卢克的32万大军整整三昼夜川流不息地开进了布鲁塞尔。
在柏林,攻占布鲁塞尔的消息传来,钟声齐鸣,街头巷尾一片兴高采烈的欢呼声,人们欣喜若狂,到处都是一派狂欢的景象。
许多年来,德国人一直公开声言德国人应该领导世界。整个世界对此是又头痛又厌烦。不过,人们认为,德国醉心于统治世界,只不过是一种“孩子气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感情冲动”。除了政治家外,很少有人把德国的叫嚣当回事,对德国的民族仇恨也还没有扎下根来。
8月12日,《笨拙》周刊关于战争的第一批而且是最令人难忘的漫画中,有一幅名为《禁止通行》,画的是英勇的小小的比利时,一个穿着木屐的男孩,铁板着面孔,挡住德国侵略者的去路。而德国被画成一个乐队指挥,一个胖胖的老头,口袋外挂着一串香肠。他看上去很滑稽,但并不可恶。
但是,德国人在比利时的暴行,使这种形象很快发生了变化。德皇被画成了一个阴森森的、魔鬼似的暴君,散发着残酷恶毒的气息,每一线条都显示了他的残忍。民族的仇恨开始在各国民众中扎根,正如一位英国小说家所言:“德国人的名字叫人恶心,德国人的出现叫人憎恨。”
8月25日,德国人开始火烧卢万。
卢万坐落在列日到布鲁塞尔的公路上,以其大学和无与伦比的图书馆著称于世,是座中世纪的城市,建立于1426年。那时,柏林还只是一片木棚。
8月25日这一天,驻在安特卫普壁垒森严的防地边缘马利纳的比军,对占领卢万的克卢克后卫部队进行了一次猛烈的突然袭击。德国人被打得溃不成军,退回到了卢万。
天黑以后,在退却的混乱之中,出现了“法国人来啦!英国人来啦!”的叫喊声,德国人不辨东西,自己打起了自己。
这件事成了德国人毁灭卢万的借口。新上任的布鲁塞尔市长、德国将军吕特维茨对来访的美国和西班牙公使说:“卢万发生了一件可怕的事情,我们在那里的一位将军被市长的儿子开枪射中了。居民向我们的部队开了火。现在,我们当然也就不得不毁灭这座城市了。”
在战争中,人们经常可以听到这个或那个德国将军被市长的儿子、女儿开枪射中的故事。仿佛比利时人早已把市长的孩子培育成了一批专事暗杀的刺客。
卢万的火烧、抢劫,连同对平民一律枪杀持续了6天。
一名恨透了比利时人的德国军官反复对美国外交官吉布森说:“我们一定要把它毁掉,决不会有一块砖石还砌在另一块砖石上!你们听着,一块也不会。我们要教导他们尊重德国。人们将世世代代到这里来看看我们干了些什么!”
烧杀抢掠,这就是德国人让人永世不忘他们的方式。德国人原来企图以此恐吓世界,迫使其屈服,结果适得其反,他们的暴行使更多的人深信他们有一个不能与之和解、不能妥协的敌人。
当焚烧卢万的烈火还在熊熊燃烧的时候,就已引起整个世界的愤怒声讨。毁灭一个城市,蓄意并直言不讳地向平民发动战争,是骇人听闻的。火烧图书馆意味着不仅是对平民的战争,而且是对子孙万代的战争。甚至连惯常保持沉默、小心保持中立的荷兰报纸也看不过去,奋起仗义执言,声称不管肇事的原因为何,但全城被毁事实俱在,而且是个可怕的事实,“全世界闻此消息定必毛骨悚然”。
8月30日,德国外交部发出一份正式公报,一口咬定,“事件的全部责任在于比利时政府”,因为“妇女和女孩都参加了战斗,挖了我们伤兵的眼珠,使他们成为瞎子”。
卢万事件发生后10天,德皇致电美国总统威尔逊,声称:对于“比利时人的野蛮罪行所造成的”比利时灾难,感到痛心。比利时人的反抗迫使他的将军们不得不采取最强硬的措施来对付这批“嗜血成性的居民”。
这实在是一副强盗的嘴脸,一个强盗的逻辑。
不管侵略者如何狡辩,图书馆的默不作声作出了更响亮的回答。一个中立的比利时惨遭**澄清了问题,对许多人来说,比利时也成了战争中最重要的问题,而火烧卢万又成了比利时问题的顶峰。就连德国人也垂头丧气地承认,比利时唤起了几乎整个世界来反对德国。
到8月底,卢万的烈火使协约国相信,他们面临的敌人是个必须打垮的敌人,面临的政权是个必须摧毁的政权,面临的战争是一场必须血战到底的战争。
于是,9月4日,英、法、俄三国政府签订了伦敦条约,三国承担了“在当前这场战争中不得单独媾和”的责任。
这样,问题僵化了。协约国越是公开声明它们的目的是要摧毁德国军国主义和霍亨索伦王朝,德国便越是公然宣称不获全胜决不收兵的矢志不渝的誓言。在这种情况下,双方只好继续鏖战到底。交战国陷入战争越深,它们付出的生命和财富越多,它们想在打出头的日子谋取补偿的决心也越坚定。
比利时的遭遇告诉人们,世界给“法国革命以来最大的人间事件”缠住了。虽然这是一场巨大的灾难,但在8月里,在这场灾难还刚开始的时候,它似乎已蕴藏着“巨大的希望”,一个以后情况会有所好转的希望,一个战争会从此结束,世界会有机会按照自己的意志得到改造的希望。
德国入侵中立的比利时,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第一仗。尽管最后的结果尚难预料,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它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另一个时代的开始。坦南堡战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