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最后的搏斗（第2页）

11时30分，日德兰海战的最后一幕开始了。朝合恩礁东驶的德国舰队的先头部队，与英国的后卫驱逐舰遭遇。随之而来的是双方混乱的碰撞，在探照灯、照明弹和着火舰只的炫目光辉下进行的疯狂战斗。

此时的战场上，英军只有驱逐舰和若干轻巡洋舰及装甲巡洋舰，这些兵力在公海舰队面前显得势单力薄，但黑暗为它们提供了一层保护。特别是那些猎狗一般的驱逐舰，机动、快速、外廓低矮，在黑夜中发出的鱼雷对任何级别的舰艇来说，都是一种可怕的威胁。

对于驱逐舰的损失，两国海军都不大在乎，在他们国内的造船厂中，不到一周就会有一艘舰艇下水。

对此，舍尔十分清楚，因此他没有急于让德军的战列舰投入战斗。战列舰炮口的闪光可能为英军的驱逐舰提供最佳的鱼雷攻击目标。舍尔只是让前头的轻巡洋舰和驱逐舰挡住英军的第一波攻击。

战场上到处可见小口径火炮连续发射的闪光，间或夹杂着一两声鱼雷爆炸的巨响。半小时后，等到英国驱逐舰的攻击势头减弱下来，舍尔才命令他的战列舰开始进入战场，德国驱逐舰拱卫在主力战舰的周围，随时准备用自己的舰体挡住袭来的英国鱼雷。

避免将主力投入夜战的思想始终主宰着杰利科的头脑，因此，在收到驱逐舰与德军遭遇的报告后，他并没有让舰队主力转向驶往战场，英军战列舰依旧保持着原有的队形向东南行驶。

6月1日0时05分，英国“黑太子”号。这是一艘隶属于第1巡洋舰队的装甲巡洋舰，排水量14000吨，装备有6门228毫米和10门152毫米的火炮。在白天的交战中，第1巡洋舰队的“防御”号和“勇士”号先后被德军击沉后，剩下的两艘巡洋舰由伯纳姆舰长指挥。这些老式的装甲巡洋舰航速太低，无法编入主力战列，因此受命留在后面，用自己的火炮支援和掩护后卫驱逐舰作战。

英国驱逐舰的第一波攻击，没有挡住德军近乎疯狂的冲击，英舰开始后退。伯纳姆指挥他的巡洋舰前出到队形的最前面，准备用炮火掩护驱逐舰的撤退。

严格的灯火管制使海面上看不到一丝光亮。“黑太子”号以14节的速度巡航，伯纳姆警惕的目光扫视着四周的海面。

前方出现了几个黑乎乎的影子，好像是几艘大型战舰。伯纳姆以为德军已成惊弓之鸟，此时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眼前的战舰极有可能是自己舰队的主力闻讯赶来支援。伯纳姆生怕在黑暗中不幸撞上自己的军舰，匆忙之中，下令使用灯光信号向对方询问。

英军不擅夜战的缺点此时暴露无遗。“黑太子”的信号刚刚发出，对方的回答随之而来。几束强烈的探照灯光笼罩住了整个装甲巡洋舰，刺眼的光芒让人目眩。在探照灯光束射来的一瞬间，伯纳姆终于看清迎面而来的竟是德国的战列舰。伯纳姆预感大难临头，但没等发出开火的命令，一发炮弹就把他和舰桥一起送上了天空。4艘德国战列舰从舷侧开炮，只用了一次齐射，十几发重型炮弹同时命中了“黑太子”号，猛烈的爆炸使“黑太子”号变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这艘英国装甲巡洋舰连同860多名官兵一起沉入海中。

探照灯光、炮弹的闪光和“黑太子”号燃烧的火光，照亮了漆黑的夜空。德国战列舰在黑暗中露出狰狞的轮廓。英国驱逐舰队发现目标就在眼前，不待命令就向德国的战列舰发射鱼雷。由于距离太近，德舰来不及采取机动规避动作，只能简单地把舰首对准鱼雷来袭的方向，以减小自己的中弹面积。关键时刻，德军的轻型舰艇显示了巨大的牺牲精神，它们纷纷抢到战列舰的前面，替主力舰挡住驶来的鱼雷。一时间，炮弹的爆炸声，舰长们的下令声，战舰碰撞的声音，响成一片。

德国人的运气太好了，在这次致命的鱼雷攻击中，竟没有一艘战舰中雷。唯一的损失是“埃尔平”号被自家的战列舰撞伤沉没。

英国驱逐舰的攻击没有停止。双方的距离在不断缩短。从几百米到几十米，直到最后短兵相接。英国驱逐舰“喷火”号终于与2000吨级的德国战列舰“纳索”号迎头相撞，战列舰巨斧般的舰首将驱逐舰劈开了一道十几米长的裂口，“喷火”号在几分钟的时间内便沉没了，全舰只有几个人生还。

德国舰队不顾一切向前驶去，英国的驱逐舰不肯轻易放过他们的猎物。战场随着德军的前进，不断地向东南方向转移。此时，希佩尔的战列巡洋舰和舍尔的两个主力舰队——第1和第3战列舰队凭借着高速开到了前面，拉在后面的是由6艘老式战列舰组成的第2舰队，它们在一群轻巡洋舰和驱逐舰的掩护下，仍在与英国驱逐舰苦斗着。

1时45分，最后的一场生死搏斗开始了。英军第12驱逐舰分队在斯特林上校的指挥下，向敌舰冲去。当双方相距不足1000米时，英国驱逐舰发射了一排鱼雷。德国的“V-4”号驱逐舰挺身挡在战列舰前面。但鱼雷密度太大，一枚鱼雷命中了战列舰“波梅恩”号。几十分钟后，这艘老迈的战列舰沉人海中。

凌晨3时，德国舰队冒着纷飞的炮火和鱼雷，从英舰封锁线上杀开了一条血路，现在他们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家门口。舍尔在前方发现了两颗他期盼已久的灯火，那是海军部专门在雷区中设置的灯标。舍尔对准灯火，最后校正了一下方位，找到了雷区中那条秘密通道的入口。

德国战舰排成了一路纵队，一艘紧跟着一艘通过了黑暗中的合恩礁水道，向着自己的军港驶去。“腓特烈大帝”号上升起了一串信号旗：公海舰队返航归来14时15分，海军部通知杰利科：舍尔已安全通过了合恩礁水道。杰利科带领失望的主力舰队，走上了返航的归途。

血战归来的英国舰队，带着肢体不整的死者，呻吟的伤者，驶向港口。

队形是不整齐的，舰容是憔悴的：有的舰上弹痕累累，有的舰首弯曲了，有的桅杆没有了，有的烟囱破裂了，甚至有的还在冒着尚未完全扑灭的烟火。

总之，每一艘舰艇，都显得那样的疲倦，往日的英姿不见了，如果说这也算是一次光荣的凯旋，那是骗人的，这是一次不折不扣的凄凉归航。

在返抵港口之外的英舰，没有马上进港，一方面是怕影响英国人的心理，伤了大英帝国的自尊，主要的是处理舰上的尸体。

那是一次大规模的集体海葬。两汽车的装尸袋，被送上了一艘海葬船，一具具地装进去。在举行完简单的仪式之后，即被一袋袋送入外海，掀入海中。然后的工作是洗船，因为舰上那些灼焦了的尸体味道，好像阴魂不散一样，如不彻底清洗，在短时间内是不会散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