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曾是,”女婿笑笑说,“张居正被追夺后,他正提心吊胆过日子呢!”
几天后,他带着一帮幕僚到辽东来了。
一路上,他看到满目萧瑟,黄尘万里,荒田连陌,枯蓬飞转,担心在这里没有什么东西可捞。可是幕僚们对他说:这里的百姓的确是穷到家了,在他们身上是挤不出什么油水来的。
“那么,我们吃谁呢?”
“吃女真人,吃蒙古人!”幕僚们对他说,“那些部落酋长、城主都是肥肥的。”
“先吃哪个呢?”
“这几年,那个努尔哈赤是辽东最大的山头了,首先得叫他出点血。”
“他听咱们的吗?”
“会听的,要知道咱们是朝廷的命官呀!”
于是,他到广宁后,椅子还没有坐热,就给努尔哈赤下了一道文书。努尔哈赤听完探子说完之后,说:“好呀,咱们就是不怕顾养谦这样的官!洛寒,快去准备一份丰厚的礼物,先把这个顾养谦给我喂肥他!——老东西还喜好什么呢?”
“再就是女人了,”探子说,“他早就厌恶了自己那个唠唠叨叨的黄面婆,可是从前当个小小的京官,没有钱去逛花街柳巷,只好把两个眦牙裂嘴的丫头弄到房里出火,结果,被老婆发现,吵得半条街都知道……”
“洛寒,你也给他弄两个小妞儿!”
“是!”洛寒笑着去了。
几天后,给辽东巡抚的礼物备办齐了。洛寒把它装到两辆大车上。一辆车上是人参、鹿茸、东珠、貂皮等贵重东西,一辆车上装着两个姑娘。努尔哈赤在这两个女人身上也动了心思。本来他想抢两个汉族女人给顾养谦,可是他想到汉族女人很重名节,就是她们愿意,也会装出哭哭啼啼的样子,甚至寻死觅活。于是他给那个麟谦弄了两个蒙古姑娘。她们颧骨高耸、深目隆鼻,“让那老头子尝尝塞外风味吧。”努尔哈赤笑笑。
两个姑娘都是穷人家的女孩,听说要把他送给天朝的命官,她们都乐得吃吃笑。
努尔哈赤带着洛寒、雅尔哈齐、扈尔汉等将领,从赫图阿拉出发,两天后到了广宁。
努尔哈赤对广宁城是十分熟悉的,他们直接去了衙门。
递上名帖后,顾养谦令开大门迎接。
按官衔来说,努尔哈赤是建州卫的都督,不小于顾养谦,但他是女真人,就另当别论了。
顾养谦知道他是带着大量东西来的,不想怠慢。努尔哈赤进了大门后,顾养谦在二门站着迎着他。
“都督大人,光临敝衙,请,请!——呀,都督大人真年轻呀!”
顾养谦看到从车上卸下的用红绸装裹的箱笼,喜得撅着两撇黄胡子,嘴也合不拢。携着努尔哈赤的手向后面的书房走去。
如果是李成梁,他就绝不像顾养谦这样。他对努尔哈赤也是礼敬的,但绝不和努尔哈赤平起平坐,也不会和他携手并肩,他总是端着天朝大臣的威仪,在公堂上和努尔哈赤议事,怎么也不会把他请到后堂里去的。
到了书房,分宾主坐下,侍女献上茶点。两下里客套一番后,努尔哈赤令把礼物抬进来,请顾大人过目。当他看到一样样金装银裹的东西,眼睛都直了,
“你看,你看……”他嘘嘘喝喝,“下官刚刚来到辽东,还没有为大人办点什么事,大人就这样客气……”
最后送进的是两个女人,她们绝不像汉族女人那样羞羞惭惭,一进屋,先是咕咕地笑,然后就站到了巡抚大人的两侧,把一双玉手搭在了他的肩上,还像鸟儿一样伸嘴在大人那皱皱巴巴的腮上啄了一口。
“唉哟哟……”顾大人被弄得不知怎么才好。
两个姑娘小声地问顾老头:“你多大岁数了?”“你还行吗?”……
顾养谦觉得浑身有股从没有过的骚热,为顾全体统,就喊幕僚送她们到后房去了。好在他那个黄脸婆还没有到来……
中午,顾养谦设宴款待都督大人。宴席并不丰盛,因为他合不得多花钱。这些,努尔哈赤都看在了眼里。
几杯酒后,顾养谦的脸就像猴腚儿似地红了,不用努尔哈赤问他,他那嘴就像臭水沟一样淌个不了。他把自己所知道的都告诉了努尔哈赤。
“朝廷现在顾不上你们,”他说,“皇帝刚执政时的那股劲儿没了,我来时,已经有几个月不上朝理事了,他被后宫里的女人弄得昏头涨脑……”
“那么,他把朝政付托给谁呢?”
“阁臣们呀,现在当政的是那个申时行。”
“他是个怎样的人?”
“他倒有点能力,”顾养谦说,“可他是个迂腐的老头儿,一根针万条线,他即使再有本领,能管多少事呀!起初,他还想请皇上管管辽东的事,也把大人的大名对皇上说了,要他过问你的事,并说:如不早早镇抚,势必养痈遗患!……”
“那个申时行是这么说的?”
“是的。可是你别怕!皇上另有主意,他的指示是以夷制夷,把你培养成忠诚的朝廷命官,让你替朝廷管理女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