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九个俘虏已经成了他们的累赘;他们一度决定把这些俘虏全杀了,由于怕他们逃跑,而要保存自己,这么做就是绝对必须的了。但那位西班牙人的首领却不同意这么做,而是吩咐把他们送走,他们被暂时安置在山谷中我原来的那个洞穴里,由两个西班牙人去守看,给他们饭吃,让他们活下来——而实际上也这么办了,当天晚上,他们把那两个生番捆住手脚,让他们过夜。
西班牙人来了以后,那两个英国人信心大增,也不想死命地再守在那里,就和五个西班牙人一块再次出来去追踪生番了,并带了四支火枪,一支手枪和两根相当结实的铁头木棒。他们先来到那棵躺着那些被杀者尸体的树旁,然而可以看出,到过这儿的生番一定不止躺着的这些;由于可以看出来曾经有人打算把已经死的伙伴给挪走,而且已经把其中的两具尸体拖开了好长的一,段,但到后来却放弃了。他们又接着往前走,来到了当初站在这儿看着自己的家被烧掉的第一个小丘上,现在看到家里余烟袅袅仍然十分痛心,然而在这里他们仍然看不到哪怕一个生番,这时候他们决定要到毁掉的家园去看看,当然他们极尽小心;在距离家里还剩一小段路的时候,他们一眼看见在海边,生番们清晰的身影正纷纷上小船,准备离开。
起先,由于离得太远,没法攻击他们,令他们似乎感到懊丧,不能在生番们临走前给他们一次打击,但总得说来,能够摆脱他们也是令人很满意的。
对这两个不幸的英国人来讲,这已是第二次破产了,他们第二次付出的心血被毁于一旦,所幸大家都愿意给他们供应一切必要的东西,都愿意来帮他们重建。一向被认为是不安一点好心,不做一点好事的他们的三个同胞,却一听到这事(他们只是在完全平息后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由于他们住在东面很远的地方)也来提供帮助,而且也确实是很友好地过来干了几天活,帮这两个可怜的同胞重建家园,为他们制备了一些生活必需品,在统统这些帮助下,不久他们生活又安定了下来。
在这以后又过了两天左右。由于看到了生番的独木船漂到了他们的岸边,离船不远处还漂着两个淹死的人,他们就更是高兴了,依据看到的这些,他们完全有理由相信,这些生番们在海上遇到了风暴,打翻了他们的几条船。由于在他们离岛回去的那天晚上风确实太大了。
话虽这么说,但既然半路上有人失事丧命了,那么在另外一方面,也就有相当一部分人还侥幸存活,那么他们告诉其他人他们碰到了一些什么事,做了一些什么事,从而使他们那些生番们按捺不住,再来一次类似的侵略行为;后来看来他们确实决定要发动足够的力量,把他们碰到的一切全都掳走来这么尝试一下,由于毕竟他们在这里从来没有见到过人,要不是那第一个家伙告诉他们在岛上有人,凭他们自己所知道的情况他们是决计得不出这种结论的,而本来没有别的人向他们证实这一点,由于向他们证实这一点的家伙已经死了。
在这以后五六个月的时间内,我们的人满怀希望,只盼生番们能够忘掉这次冒险的不幸遭遇,或者是放弃那种再来碰碰运气的想法,由于在这期间我们的人没再听到有关生番的任何动静;但突然之间,生香们又大举来犯,至少有二十八条独木船满载着他们,带着弓箭大棒、术刀以及诸如此类的武器,浩浩****地驶来,总之,由于他们声势庞大,使我们的人感到极为惊恐。
在傍晚时他们在岛的东端上了岸,因此我们的人在当晚就急忙商议着对策;首先,他们意识到,他们以往惟一的安全之计是完全隐蔽起来。而既然现在有那么多敌人,就更应该如此了。于是他们决定,先把为那两个英国人造的小屋推倒了,并把他们家的羊群赶到原有的那个山洞里去,由于依他们预计,生番们将在天亮就直扑那里,他们还是会像上次那样来大干一场的,尽管这次上岸的地点离那两个英国人那儿至少有六英里远。
其次,他们把在老别墅——这是我的叫法,它现在属于西班牙人——里养的羊群全赶了出去;总之,要尽量在任何地方都做得看不出有人居住,不留痕迹;第二天一早,他们便集中全力埋伏在那两个人的庄园附近。果然不出他们所料,那些后继而来的入侵者把船都留在了岛的东端,而沿着海岸朝这边径直而来,他们的人数应该是在二百五十人左右,据我们的人估计。而我们的队伍当然是很小的了,并且还没有足够的武器分给所有这些人,这是更为糟糕的了;来看看他们的总人数吧,还是先说男人,有十七个西班牙人,五个英国人和老礼拜五(即礼拜五的父亲),还有和女人们一块带回来的三个生番奴隶(他们表现得很忠心),另外还有三个住在西班牙人那儿的奴隶。这些人总共的武器有二十一支火枪,手枪五支,鸟枪三支,还有不知是火枪还是鸟枪的五支。反正是我那次从那些造反失败的海员那儿没收来的,另外还有的就是两柄剑和三支老式的旧朝。
他们只是给奴隶们每人一把朝,而没有给他们发枪,这是一根两头都上了很大的铁矛尖的类似铁头的木棍,另外再让他们每个人身边挂把斧头什么的;当然同样我们的人也每人各有一把斧头。女人中有两个怎么说她们都不行,非要参加战斗不行,她们得到的武器是弓箭——我曾讲到过印第安人之间的一次互相残杀,这些弓箭就是西班牙人在那次战斗之后捡获的——另外,这两个女人也带上了斧头。
当总指挥的是我经常提到的那位西班牙人首领;那个威尔·阿特金斯这回当上了副指挥,由于他尽管为人凶恶可怕,却也是个敢作敢为的家伙。生番们像狮子一样地冲来,非常不幸的是,我们的人没有占据到很有利的地形;还好那个威尔·阿特金斯带了六个人去埋伏在一小丛灌木后面,算是前哨据点,现在就显得非常得力;他得到的指令是:打敌人的中路,让前面的人通过,而且在他开火了以后,必须马上尽可能机智地撤退下去、从林子里头绕到西班牙人的后方去,而西班牙人有一丛树为掩护,就守在那儿。
生番们三三两两,零乱地一批批往前奔来,威尔·阿特金斯让五十个左右的人跑了过去。接着,他便命令手下的三个人开枪,由于看见其他的人密集地一起奔了过来——而他们的火枪中都带有六七颗弹丸。他们不知道这一下打死打伤了多少人,然而这在那些生番中所引起的恐慌效果却不可言表,听到了这么可怕的一声轰响,看到他们的周围死的死、伤的伤,却无法弄明白是谁造成这一切,他们真是给吓得魂不附体,这时候,威尔·阿特金斯和另外的三人趁着生番中一片混乱,又朝着他们人最密集的地方开了火;而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第一次开枪的那三个人又已经上好了弹药准备好了,于是向他们放了第三排枪。
要是威尔·阿特金斯和那六个人依指令来行事,在开火之后立马后撤或者是我们的另一支队伍就在附近,马上接着连续射击的话,那么那些生番们准会被打得溃不成军扭头就逃,由于他们这些生番的恐惧心理主要来自于一点,那就是没有看到任何迫害他们的人,以为要了他们的命的是天神的雷霆和闪电。然而威尔·阿特金斯却留在了原地给枪蓄上弹药,这样一来暴露了行迹;一些远远地看到了我们的生番抄到他们后面来攻击;对方用箭射伤了阿特金斯,又射死了他的一名英国同伴,尽管阿特金斯等人又射击了两三次,打死了二十多人并尽快地后撤;后来他们同样还被射死了一位西班牙人和一名跟女人们一起来的印第安奴隶。这名奴隶表现得相当英勇,他拼命奋战,尽管使用的武器只是那根带有矛头的长根和一把斧头,却亲手杀了五个人。
由于阿特金斯负了伤,两个人被打死了,我们的人既然遭到这样猛烈的进攻,于是就退到林中的一个小丘上去了;而另一方面,西班牙人在向敌人放了三排枪以后,也开始往后撤退;由于尽管已有五十多人被打死,受伤的人数还不止这些,但他们不仅人数众多,而且奋不顾身,都不怕危险地朝我们的人的方向冲来,射来的箭如乌云,同时,他们的那些伤员也被人们注意到,只要是还能行动,那么他们反而会被他们受的伤而搅得怒火中烧,冲杀的时候简直就跟发疯似的。
在撤退的时候,那西班牙人和英国人的遗体没能被我们的人带走,于是生番们便冲到这两具尸体面前,这两个可怜的人的手臂和腿被生番们用大棒和木刀砸断,他们的脑袋也被砸碎,似乎唯恐他们死不了,再要把他们给杀几遍似的,那种景象很是残忍和凄惨,也足以显示出那些印第安人确实是些野蛮人。但他们倒不追赶,即使是在发现我们的人撤离了以后,却似乎是按照他们的习惯围成一圈之后,大叫两声以示胜利;而在这之后,他们才痛苦地发现,他们中受伤的一些同伴跌倒下去,只由于流血过多而死。
这时,在一个小丘上西班牙人的首领已集合了他那支小小的队伍,阿特金斯硬是要他们应该立刻出发,全都去进行攻击,尽管他已受伤;但那个西班牙人的首领却说道:“阿特金斯先生,对方的人在受了伤之后是怎么打的你也看到了,如果他们暂且不被理会,等到明天,他们的创口会使他们痛得动弹不得,而又因流血过多而有气无力,那么到时候能和我们对抗的人就会少一些。”
这个主意无疑是很棒的,但威尔·阿特金斯却轻松地答道:“这话不错,先生,对我来说也将同样是这种情况的;由于这样,我才要想趁我现在的热血沸腾而干下去。”“听我说,阿特金斯先生,”西班牙人道:“你今天极尽你的责任,干得很棒;如果你上不了阵的话我们明天会替你打的,而我看最好还是等明天早上再干吧。”于是他们等明天的到来。
那天夜里月朗星稀,生番们被发现在死者和伤员周围忙乱得很,闹得十分嘈杂,又不断地在死伤者躺的地方奔忙。后来决定进行夜袭,最好是能在对方发现之前就靠拢上去放一阵排枪;而要做到这点,好机会他们倒是有一个,由于发生这场战斗的地方是一个英国人的地盘,因此他们跟着英国人首领在林子和海岸之间绕向西面,然后又猛地朝南一拐,就来到了敌人最密集的地方的附近;他们中的几个人趁着敌人还没看到他们或是听到他们任何声响的时候就瞄准他们开火了,这就使对方的伤亡情况非常惨重;而半分钟之后,另外几个人跟着也发了枪,大量小弹丸被密集地射出,又造成了新的伤亡;而在此同时,那些生番们无论如何也看不到杀伤他们的人,也不知道逃往哪里才对。
西班牙人以最快的速度重新装好了弹药,然后分成三个组。并决定全部投入攻击。他们被分作每组八个人,这就是说,总共就有二十二个男人、两个女人——顺便说一句,这两个生番女人战斗起来简直就是太拼命了,有些不顾命。
于是他们平分了火器、朝和棍棒,两个女人本都不想让上的,但她们却说她们都是铁了心,就是死也要和丈夫死在一起的。在这个小队伍被组织好以后,他们便走出林子疯喊着朝敌人冲去。站在一起的生番们听到我们的喊杀声同时从三个方向传来,这就更显得混乱不堪;但他们还是没动手,由于一时间他们还没看到我们;而等到我们离他们近了,被他们看见了以后,他们便对我们射起箭来;老礼拜五中箭但所幸尚无大碍;我们的人也朝他们冲去,从三个方向朝他们射击,不给他们以任何喘息的时间,接着又用枪托。刀剑、铁头的木棒和斧子砍杀,敌人被我们打得落花流水,总之是嚎叫着各奔东西,自谋生路去了。
两场战斗下来。我们的人厮杀得累了,他们一共歼灭了一百人十个左右的生番,而剩下逃走的那些都吓得不行了,没命地逃过林子,翻过山丘,总之是只要他们的脚能逃多快,那么实际上他们逃得就有多快;结果他们逃到了以前上岸的地方,由于他们的独木船全在那里;而他们之因此能到那里,则是由于我们还不愿自讨麻烦地去追。然而他们的祸并没有到此为止;那天晚上他们不可能出海,由于就在那天傍晚突然狂风大作,而且是海上吹来的风,不光这样,海浪把他们大多数的独木船都吹上了岸,而且离海面很远,由于狂风狠狠吹了一夜,再加上潮水一涨,要把船弄到水下去,还得花极大的力气;而有些独木船也成了碎片,就由于被撞在海岸上或是相互碰撞。
那天夜里,我们的人并没怎么休息,尽管我们的人为自己的胜利而高兴;他们尽量吃了一些东西使体力恢复了之后,决定到生番们登船进去的那一带去看看那些生番们到底是咋回事。而在他们不得不经过的发生过战斗的地方,他们发现有几个可怜的人竟还没有死。当然救是救不活了;这对心胸开阔的人们来说,当然是再凄惨不过的了,由于作为一个真正高尚的人他是决不会因他人的痛苦而高兴的。
最后他们来到一处情形更糟的地方,只见残余的将近一百个左右的生番聚集在那里;而他们大多数人都是两个膝盖拢在嘴前,双手抱着靠在膝盖上的脑袋坐在那里。
那西班牙人的首领为了想要观察他们的面部表情,来判断他们是否还想要战斗下去。或者已经被彻底打败而丧失斗志和勇气了,因此我们的人在离生番还有两射程距离的时候。那首领命令放了两下空抢来惊吓他们,以便他采取相应的对策。
这一招果然是很有作用的,由于一听到第一声枪响,一看到放第二枪时的闪光,那些生番们显得极为惊恐地跳起来;然后看到我们的人要过去,他们又全都叫嚷着,嚎叫的声音响成一片地奔逃起来,当然我们也不懂他们叫的是什么意思。而就这样,他们就全跑上了山野。
刚开始,我们的人都企盼天气能够好转,他们都可以下海赶快离开;但没有想到的是,这就很可能是生番们再卷土重来的一个条件了,无论是他们会变本加厉地再次来犯,还是退一步来讲,他们很频繁地来到这个岛上,那也可能使这个岛变成一个荒岛,而岛上的人也会被活活饿死。负了伤的威尔·阿特金斯同大家待在一起,而事实也证明他是个极好的谋士,在这种情况下,他拿出了他的建议:目前出现有利局面,插进去堵住生番们的退路,让他们不能够登上岸,他们就不能够再到岛上来骚扰了。
在这个问题上,由于有些人反对这办法,怕这样一来这些生番如果一旦弄得没有退路而挺而走险,逃到树林里去谋生,那么结果就是大家不得不像猎取野兽一样追猎他们,使大家干活也不得不提心吊胆,他们还会经常地破坏劫掠大家的庄稼,会把大家驯养的羊群偷窃一空,这样下来,大家的生活就不得安宁。生活在持续的痛苦之中,因此这件事大家商议了很久。
而大家又被威尔·阿特金斯告诫说,与其要在今后来对付一百个部落倒不如现在来对付一百个人,而且一定要毁掉他们的船和人,或者是把他们立即消灭。总之,也赢得了大家的一致赞同,由于他说得明白在理;于是大家立即开始行动起来了,出去解决那些独木船,从一棵死树上他们弄来了一些干树枝,想拿来烧掉几条船,但无奈船太湿都烧不起来;但不管怎样,那些船再也难以用于海上航行了,由于船的上部被大火给烧了这么一会儿。他们干的这些被印第安人看见了,便从树林里跑出来几个,来到尽可能靠近的地方,跪下来向我们的人嚷道:“哇,哇。哇啦莫克呵广又说了一些我们的人一个也听不懂的话;但他们作出的很可怜的姿态和那发出的很古怪的声音大家很自然就明白了,他们是在求我们别烧船了,并表示他们愿意永不再来。
但事已至此,我们的人不能不深信,只有确实地做到这一点,就是不让这些生番回去,才能保护他们自己,保护他们这块居留地,他们要不是这样的话,哪怕被他们中的一个人回去把情况一讲,这块居留地就保不住了;于是,我们的人便动手毁掉他们的独木船来让他们知道对他们是不会宽大的,把风暴破坏掉的都给毁得一条也不剩;生番们在看到了这个情形以后,在林子里发出可怕的嚎叫声——这让我们的人听得清清楚楚——随后,便见他们像疯了似地在岛上乱跑,总之他们让我们起先都不知该怎么办。
有一点是那些西班牙人尽管小心谨慎却还是没有考虑到的,那就是:既然要把那些生番们逼得走投无路,逼到绝路上,那么在这个时候就应该好好地看管自己的庄子,由于那些牲畜尽管已经被他们赶走,而且他们那主要的藏身处——我是指我的塞子而不是指山谷里的那洞穴——也没有被印第安人发现,但他们还是发现了我在田舍附近的那些庄稼,并且大肆破坏了一通,连周围的栅栏和种下的树也没有放过,庄稼被他们蹋坏了,快要成热的葡萄连藤被拉掉,这些给我们的人造成了不可估计的损失,而他们当然也没有得到一丁点的好处。
由于当我们的人和这些印第安人一对一地相遇时,我们的人根本跟不上他们的健步如飞,因此我们的人尽管可以在一切情况下攻击他们,但如果要四处搜索他们却是不行的;也不能单独地外出,生怕会陷入到他们的重围之中。不幸之中的万幸是,那些生番们没有了任何武器,由于他们只是空有弓。却已经没有了箭和任何制箭的材料;另外,他们也没有了任何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