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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004(第2页)

“先生,”他说道,“可现在那些男人可以抛弃那些女子,可以不承认他们的子女,只要他们愿意或是出现了某种情况的话,他们可以让妻子儿女去自生自灭,而自己却可以去找别的女人寻乐,同她们结婚,也不管先前的女人的死活。”说到这里,他有些激动,又加上几句,“沈生,在这种不合法的行为上,他们给予了上帝什么样的尊重?只要你放任这些目前完全受你管制的子民在生活中公开地通奸,那么无论你在这个地方的活动有多好,动机有多么的神圣,又怎么能使上帝给予你他的祝福呢?”

我必须承认,我被这事弄得很吃惊,但更让我震惊的是他用来证明这一说法的证据;显而易见,这些证据是事实,令人不能不信。因此,尽管在场的没有神职人员,但如果给予结婚双方一种正式的婚约的话,上帝也会承认这种婚约是合法有效的,只要在订下这一婚约时证人也在场,并在双方都同意的、具有制约性的某种仪式下,即使是双方共同折断一根树枝作为仪式也罢,由于这种仪式就表明,在任何情况下这些男人都必须承认这些女人是他们的妻子,并且永远也不会摒弃他们的孩子;那些女人也同样表明会同样地对待她们的丈夫;而没有这样做,不能不说是一个极大的疏忽了。

由于要解决这个问题,我告诉这位年轻的神父,所有的这些事情都发生在我不在这儿的时候,而由于这种事情现在已经是根本无法挽回的,他们和那些女的在一起已经生活了好些年了,就算是私通也是无可救药的了。

“先生,”他说道,“请允许我讲实话,你的这一说法很对,这方面的罪过不能怪你,由于事情发生在你不在的时候,然而我恳请你不要以此来自我安慰,认为你就没有义务去结束现在这种状况。你怎么能只想到由谁来负责过去的事呢?将来的罪责全会落在你身上,由于除了你别人都没有这一能力。”

我竟没能很好地理解他的意思,真是糊涂至极,我把他所说的结束这种情况理解为要去拆散他们,不再住在一起。因此我只能告诉他,我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这么做,由于这样岛上会天下大乱的。我竟会这样来理解他的意思,他感到非常地吃惊。“不,先生,”他说道,“我的意思是要让你让他们的婚姻关系变得合法而不是要把他们拆散,只希望他们的关系被承认;先生,尽管依照你们的法律,如果由我来主持这一婚礼也具有法律上的效力,但恐怕不能为他们所接受;而要是主持婚礼的是你,那么无论是在人间还是在上帝面前都是有效的。我的意思是制订一份由男女双方和所有在场人签名作证的书面婚约,而欧洲的一切法律都会认定这样的婚约有效的。”

他的话让我万分惊奇,由于从这里面他不仅让我看到了他对自己教会的毫无偏心(这是多么不容易呀),而且又出自于真挚的虔诚和爱护,给予了那些同他毫无关系甚至不认识的人那么热忱的关怀和爱护——我说爱护他们,是指不让他们去触犯上帝的律法——我还不曾在任何地方见过这种情况。然后再回头一想,我知道给他们写个婚约是他所坚持的,就想把这事交给他办。我对他说,他说的话我承认都很正确,而且出于他之口也是一番好意,我说我愿意在见到他们时就和他们谈这个问题,而我认为,没有任何理由会使他们对由他来主持婚礼而感到犹豫。由于我很清楚,由他所主持的婚礼就像由自己的教士主持的婚礼一样,会在英国被认为是可靠和有效的。我将在后面用事实来说明这件事在以后是怎么办的。

接着,我催着他告诉我,他要提的第二个意见是什么?由于我无法不承认,我是他第一个意见的受惠者,并衷心地感谢他。他说他也要用同样的坦率和开门见山来提第二条意见,也希望我能接受,这条意见是:我的这些英国臣民(这是他对他们的称呼)同那些女人已同居了几乎七年之久了,那些女人不仅被教会了说英语,而且被教会了读书认字,而据他观察,她们都有不错的理解力而被开导教育;然而到目前为止,她们都没有被那些男人教任何有关基憧教的事——完全没教,以至于她们根本不知有上帝的存在,不知去崇拜上帝,也不知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去崇拜,而她们的偶像崇拜也不为他们所知,连崇拜的是谁也不知道这无疑是错误和荒唐的。

他说,这一莫名奇妙的错误是一定会招致上帝的怪罪的,也许最后他们会被要求不去做这件事情。说到这点时他十分动情和激昂。“我已经相信,”他说,“如果这些人是住在他们的土著妻子的乡土上,他们是会被当地的土著们花很大力气来使其崇拜偶像和魔鬼的,而我注意到的他们却从未花力气来让他们的妻子认识到真正的神。我说,先生,”他说道,“尽管我们宗教都不为彼此所承认,但可以肯定我们会很高兴看到一种情况的:也就是魔鬼的奴仆和魔鬼王国的臣民会被教育,会撞憬基督教的一般信条;至少也要让他们听到上帝和救世主的事,听到有复活和来世——这些事。是我们都相信的;至少他们会有可能大大地接近真正的宗教。而不会像如今这样崇拜的只是偶像和魔鬼。”

我再也忍不住了,不自觉地伸出双臂去激动地拥抱他。“我呀,”我对他说道,“作为一名基督教徒最紧要的地方是要关心基督教教会的利益,要关心拯救他人的灵魂,可我离这些意识太远了!我几乎已经不知道作为基督徒该怎么做了。”“哦,先生,可别这么说,”他答道,“这错不在你。”“对,”我说道,“然而为什么我一直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像你一样呢?“现在尚不太晚,”他说道,“请不要过于自责。”“然而现在还能做什么呢?”我说道,“你看,我很快就要离开了。”“不知你能不能同意让我来同这些可怜人谈这事?”“行,你这样做我非常高兴?”我说道,“而且我还会吩咐他们去注意听你的话。”“至少这一点,”他说,“只能让他们听凭基督恩典了;但给他们帮助,给他们鼓励,给他们的教导却一定要做的,如果我被你允许去办这事,而上帝又给予我们祝福的话,那我就深信不疑,可以争取回来那些可怜人,即使不是同我们有一样的具体信仰,也能够回到基督教的这个大范围之内的,而且甚至可以在还呆在这期间完成这件事。”听了此话,我说道,“我不仅完全同意这种做法,还要你接受我的万分感谢。”我将会到时候再谈及此事。

现在他被我催着讲第三条意见。“老实说,”他说道,“这件事也是同样性质的。我还是将像先前一样请您原谅我的实话实说。这是有关那些土著的,依我来看,他们是被你征服的百姓。先生,无论是属于哪一个教会都接受或者是应该接受这一条行为准则,就是以一切手段在一切场合传播基督教义。也正是依据这一原则,我们的传教士被教会派往波斯、印度和中国。而我们的神职人员,哪怕是高级的神职人员,都愿意来参加九死一生的航行,去和最危险的杀人犯和野蛮人住在一起,讲给他们听有关真正的神的道理,使他们皈依基督教。先生,现在有这样现成的机会在你这儿,去拯救二十六七个可怜的土著摆脱偶像崇拜,来信仰创造并拯救他们的上帝;我真奇怪,这样一个行善的机会会被你放弃,而对一个人来说,行善花一辈子也值得。”

现在我总是被弄得哑口无言,不管他信仰的是怎样一种不同的教义,但现在在我面前的,都是基督徒忠于上帝和信仰的真正热诚。而我心里在此之前根本就没想过这一点,而且我也不怀疑,我不会想到这点的;由于这些生番只被我看作奴隶,即使没有活干,这种人还是被我们看成是奴隶,或者对于把他们运到世上别的地方去是很乐意的;由于我们要干的就是甩掉他们,因此我们也会心安理得地把他们送到别处去,让他们永远也见不到他的家人和乡亲。总之他的这番话让我不知怎样回答,心烦意乱。

他仔细地看着我,看出了我的烦乱心情。“先生,”他说道,“我将感到非常抱歉,如果我刚才的话惹你生气了。”“不,不,”我说道,“我是生自己的气,没有生任何人的气。”然而我心里实在是乱极了,不单是怪自己以前竟一点也没注意,而且还在想我现在还能够对这事给予什么样的关注。“先生,”我说道,“我现在的处境你应该了解,我乘的这条船是去东印度的,装的是商人们的盐,对商人们来说,他们的船如果被耽搁在这儿,而在此期间船上的人光吃不做,只拿些货主的工资的话,是不能被接受的,不公道的。事实上,我已经同意在这里逗留十二天,而必须付出三镑的滞留金,八元以上也是不能被允许的,而除非我愿意再留在这里,否则已经完全不可能从事这项工作了,由于我已经在这里待了十三天了;这样的话,万一这条船再在航行中出了一点什么差错,我将再次流落到这里,落到和上次一样的处境——而我上次不能不说是一种奇迹。”

他承认,是否继续航行对我来说确实关系重大,但请我还是能掂量一下,是否值得用我在世上的一切去冒险,来拯救三十七个人的灵魂。对此我不像他这样敏感。于是回答他;“嗨,先生,这不能不说是一件很有价值的事:能够成为上帝的工具去用基督的福音来教育三十七个异教徒,让他们能皈依上帝,但这样的事理所当然地归您去管。由于你是一个教士,献身于这种工作;你倒怎么硬要我来做而不是自告奋勇去承担下来这种事呢?”我们是边走边谈,说到这儿,使我停下了脚步,由于他在我前面转身向我深深地鞠了一躬。“我衷心地感谢上帝和你,先生,”他说道,”“由于我被你给予了这样一个明确的召唤去做这样一件神圣的工作,我将求之不得。如果你认为自己不必干预这事而希望我去作的话,我会认为尽管历尽千难万苦,又有一次屡屡中断的令人失望的航行,我却总算是得到了一个非常完满的报偿,总算让我干了这样一件荣耀的事。”

我发现,说这些话时他的喜悦溢于言表,神采飞扬的他的两眼发亮,脸涨得通红;总之他极为兴奋让他做这样一项工作。我好一阵子没说话,想不出对他说什么才好;由于竟然有他这样一位真诚而又热忱的人确实让我感到奇怪,他愿意用超乎常人的热忱去身体力行他自己的份内事或是其他任何事。我想了一会儿,然后很严肃地问他,是否此话当真!是不是真的就为了让这些可怜人皈依基督教而冒险留下,待在一个与山隔绝的荒岛上,甚至可能是是花了一辈子的时间到头来还不知自己能不能给他们任何好处。

一听到这话,他立刻就向我反问,我话中的“冒险”二字是什么意思。“先生,”他说,“麻烦你解释一下,以前我答应同你们一起坐船去印度,那是为什么?”“不知道,”我答道,是为向当地土著居民宣扬基督教。”。“应该是这样,”他说,“倘若这里能有三十七个人能由于我而皈依基督教,你想想,就算我一辈子被困在这里,又有什么不值得的呢?———假如可以使这么多人的灵魂得到升华,这将比我一个人被人救走的价值大多少倍呀!就算用二十个像我这样的人被困在这里的代价去换也是值得的啊。我是认真的,先生,”他说,“假如我有幸被上帝选中作它的使者,来让这些不幸的灵魂得到救助,我将会每天为此向基督和圣母祈祷致谢,就算我一辈子必须呆在这个岛上,就算我与亲人永远天各一方,我也不会后悔。然而,现在有幸被你选中作为这件事的从事者,因此,在我有生之年,我会每天为你祈祷,哦,对了,我还有一个小小的问题要问你。”“‘什么问题?”我问道。“哦,”他说,“我想请你同意让礼拜五做我的随从,让他替我翻译并协助我工作;由于如果单靠我自己的能力,我无法和他们沟通,他们也无法让我明白。”

一听他有意要礼拜五,我有些犹豫,由于我从没想过和他分开,这之中有几个原因:他一直是我生活中的伙伴,他不但对我忠诚,而且对我的感情也非常真挚;再说,我早就考虑过,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人世了,而他却还在的话,我应趁现在为他安排好几件重要的事情。同时我又想到,礼拜五已由于我的缘故而成了一个新教徒,如果现在让他改信别的宗教,他一定会觉得不可思议;而只要他还不致于混淆是非,他就一定不会以为他以前的主人是个异教徒,应该被打入地狱;结果他可能对已经成形的基本信念产生怀疑,而倒退到以前的原始偶像崇拜中去。

可是我脑中突然又闪过一个想法,让我跳出了这一进退维谷的境地,于是我就对他说:无论如何,我不会愿意把礼拜五让给别人的,就算他可以去做一件比他本身还有价值的工作,我也不会改变主意。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我有十足的把握,礼拜五绝对不会同意离开我,因此我也没有理由硬把他赶走,这是不公平的;我以前向他保证过,永远不会赶他走;至于他,他也答应并发誓,除非我赶他走,否则他会永远待在我身边。

对此,他似乎很关心,由于他同那些可怜的土著之间无法合理的沟通,他听不懂他们讲的话;而他们也无法理解他说的。鉴于这一点,我对他说,礼拜五的爸爸懂西班牙语,而他也对此略知一二,就这样,翻译的工作就可以由礼拜五的爸爸担任了。这让他颇感满意,决定留在岛上,专心为土著居民宣扬基督教;然而老天对此自有打算,到头来依然是喜剧收场。

现在我返回来说一说被他责怪的前一部分情况。当我们到达英国人的领地之后,我把他们召集到了一起,先把我为他们所做的事情说了一遍,即:那些我为他们弄来的不可缺少的东西,如何去分配这些东西,他们听完以后,都感激万分。于是,我还把他们曾过的不光彩的生活一一讲出来,把神父为此提出的警告一五一十地向他们讲了一遍;我强调这不是一个基督徒应该过的生活,是不合乎教规的;此外,我还向他们询问:是否结过婚。他们都如实地把自己的婚姻状况告诉了我,其中有个人丧偶已久,另外三个人还是单身。我问他们,他们把这些女人弄到这儿来,并且还同他们生儿育女,可却不给她们一个正式的婚姻,这样做岂能安心?

他们的回答同我想象中的没什么分别,都是由于当时没有人能为他们主持婚礼,但他们都在那位首领面前做过保证;要那些女人做妻子,并负责赡养她们,在当时的情况下,他们认为这就算得上是合法婚姻了。

我告诉他们,在上帝的眼中,他们是结了婚,然而这同人世间的法律却是两回事;在以后的生活中他们完全有可能抛妻弃子的;而到了那时,这些可怜的妻子无依无靠,根本就没办法独立活下去。因此我说,假如他们不能给我一个明确的保证——保证他们是怀有诚实的目的的话,我将停止为他们做任何事,而是去把心思放在那些被他们抛弃了的妇女和孩子身上,为这些人做点事,此外,我还告诉他们,如果他们没有向我作出愿意同那个女人结婚的保证,我将会禁止他们作为夫妻再在一起生活下去;由于这是一件十分不光彩的事情,就算上帝见了也会不高兴。如果他们这样的生活还继续下去的话,上帝也不会给他们祝福的。情况的发展并没有超出我预期的范围;据他们说,他们都很爱自己的妻子,恐怕就算这是一些出生在他们的祖国英格兰的女子,他们也不过爱到这个程度,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同她们分开的;而且他们完全相信,这些女子温柔贤慧,恪尽妇道,在任何一方面都不会比别的女人差;更何况,在任何情况下,她们都是不肯同丈夫分开的;威尔·阿特金斯甚至说,就算是要派他回英格兰去指挥最好的战舰,但只要不同意妻儿共同前往的话,他也会放弃;倘若在船上有一个教士的话,他恨不得立刻举行婚礼。

在我从他们的住地出发之前,他们都来找我了,说是已经考虑好了我的话,很愿意满足我的愿望,愿意以我说的方式随时结婚。我把这件事讲给那几个妇女听,她们理解了,并且对此十分满意,第二天一早,她们一个不少地来到了我的住处,我请出了那位神职人员,他并没有穿法国神父的外衣,而是穿着一件同法衣很相似的黑色上衣,系着一根腰带,一眼看去倒也挺像一位牧师的;至于语言上的问题,我充当了翻译。

他走到他们面前说,关于他们的情况我已经都告诉他了,大家有什么打算,他也很清楚;他说自己很高兴为他们主持这个婚礼——正像我所期待的那样,但在做这件事之前,他不得不冒昧地同他们谈谈。他对他们说,从旁观者角度看,她们过去过的生活是公开的私通行为;现在倘若要改变这种状况的话,就只能是双方同意结婚。否则,就只能从此分开;然而就算这样,还有一个问题,即:根据基督教规中对婚姻的律法,一个正式的基督徒是不可以同一个崇拜偶像的邪教徒结合的;然而,他知道现在劝那些女子皈依基督教已经来不及了;他估计,他们甚至连基督这个名字都闻所未闻,但如果不这样做,她们就没办法受洗。

他对那些男人们说,他估计他们自己也不过是马马虎虎的基督徒罢了,有关上帝和上帝之道的事,想必他们也是知之甚少,因此他们根本就无法充当妻子的引路人,因此,他们应尽全力使自己的妻子成为基督徒,同时还要使她们相信上帝的存在,相信是上帝拯救了她们,只有上帝才值得她们去崇拜,如若不然,他会拒绝为他们主持婚礼,他实在不愿意看到一个基督徒同邪教徒的结合,这是基督教义所不允许的。

“天哪!先生,”威尔·阿特金斯说道,“她们信什么教,他们怎样能知道呢?我们懂得也不多;况且,先生,只要我们一同她们谈论上帝和耶稣基督,讲述天堂和地狱,就会被她们嘲笑一番。先生,关于这种道理,只要对她们讲一次,她们就已经觉得腻烦了;再说,想劝别人信教,自己总得相信一些吧。”“威尔·阿特金斯,”我说道,“尽管你的话有几分道理,然而你就不能对她说,她想错了吗?你可以告诉她上帝是真实存在的,信仰上帝比信仰那没有生命的偶像要好得多;是上帝创造了万事万物,他的能量可以创造也可以摧毁;他惩恶扬善,我们在世上所做的一切最后都要在他的面前一一被审判?你还是知道一些东西的;世间的万事万物都会告诉你:这一切并不是虚构的;我相信,你是周道这一点的,你本人不可能对此尚存疑虑。”

“这不是真的?”我问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先生,我的意思是,”他说道,“她会说,如果上帝是奖罚分明,大公无私的存在的话,那就一定是假的,由于我从没有被他惩罚过,更是从来没有见鬼,再说,她一向认为我是一个大坏蛋;可我依然活在他面前。

“哦,阿特金斯,”我说道,“你说的也未必不是实情,”一边说着,我一边把这些转告了神父,由于他很急于听到回答。当他最终得知了这番话的意思时,他摇了摇头,并对此作出了回答。他说:“只有一件事可以让他改变,并会使他依妻子成为一个虔诚的基督徒,那就是忏悔,请转告他,每个人要想最终获得都必须依靠上帝,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可以得到这种慈悲的。难道他认为自己有本事犯下一个大到连上天都不会原谅的过错?当然,或许在某一时刻,再也无法激发出上天的慈悲,我将这些话都跟阿特金斯说了,他非常认真地听着,但他似乎通过这些话联想起一些别的事情,由于他说要去同妻子谈谈,于是他走开了,而我们就跟其余的人谈话。我发现,他们在宗教问题上都是浑浑噩噩,所知极少,与我离家出走时的情况差不多;然而,他们对我刚才的那番话倒是个个没有异议,听得很认真,而且个个都郑重其事地表示要向自己的妻子谈该问题,并且要尽力说服她们改信基督教。

我把这些人的回答转告神父以后,神父对我微微一笑,好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但最后却摇头了:“我们是基督的仆人,”他说道,“只有做出规劝和开导为止。只要人们虚心地接受指责,口服心服地答应了我们提出的要求,这便是我们所能做的一切了;我们应该接受他们的保证;然而请相信我,先生,”他继续说道,“那个叫威尔·阿特金斯的人,不管你有多了解他的生平,我都相信他是那些人当中惟一的真心皈依者。我不愿对其余的人感到失望,但这个人显然对他过去的所作所为颇感不满;我一点也不怀疑他跟妻子谈宗教问题时,一定会现身说法,而且谈得很有效果。由于有时候,想要教育别人正是教育自己的最佳办法。我知道一个人,他对宗教只有一个笼统的概念,而且生活**到极点,然而在他努力使一个犹太人改宗的过程中,他自己也彻底改邪归正了。如果阿特金斯现在就开始同妻子谈耶稣基督,我敢以性命担保,他肯定会将自己也谈进去,使自己成为一个忏悔者,一个彻底改变宗教观念的人;自此以后将要发生什么谁又能料到呢?”

通过这番对话,亦通过这些人的许诺,说要努力说服妻子信仰基督教,神父给另外的两对主持了婚礼,可威尔·阿特金斯和他的妻子却还没有来。在这个婚礼后,神父等了片刻,很想知道阿特金斯到底去哪了,便对我说道:“先生,请你领我走出你的这个迷宫,让我出去看看吧;我们或许会在什么地方发现这个可怜的人,也许他正在同妻子谈着,甚至已让她懂得了某些教义了。”正好我也有这心思,于是我们一起走了出去。我带他走了一条我熟悉的小路,路上树木繁密,很难透过繁枝密叶看到东西,而且由外往里看比由里往外看要困难得多。当我们走到树林的边沿时,我看到阿特金斯和他那棕色皮肤的妻子坐在一处树荫下谈得正起劲;我连忙停下脚步,待神父走到我身边时,便指给他看,随后我们站在那儿,朝他们盯了好一阵子。

然而为了不打扰他们,我们又不能再靠近他们;于是我们决定把这出无声的戏剧看到底。我们尽管听不见他们的声音,但他们的对话对我们来说却是够响亮的。我刚才说了,他又坐到妻子身旁,再次认真地对她说起话来,有好几回,我们看到他热情地拥抱了妻子,有一回还拿出手帕为她擦眼泪,然后又显出一种很不寻常的激动吻了一下妻子;这样三番几次以后,我们看他突然又跳了起来,并伸手扶妻子站起来,随后搀着她走了两步,便双双跪在地上,一连跪了两分钟。

神父再也忍不住了,高声喊了起来:“圣保罗!圣保罗!你看哪,他祈祷啦!”我生怕阿特金斯听到他的叫声,请求他克制一下,让我们把这场面看完,由于我得承认,这是我一生中见到的最动人的场面。好吧,他努力地自我控制了一会儿,但一想到这可怜的妇女将要成为基督教徒了,便喜不自胜地流了好几次泪,然后又在胸前划十字,由于我们的努力获得成功了;他的话声音很小,有时我也听不清,有时说拉丁语,有时说法语,接着抽泣两三回,最终他又泣不成声;我求他克制自己,以便我们更细致地观察眼前的情景;他又克制了一阵,可那场面却远未结束;由于在这对可怜的人站起来之后,我们看到阿特金斯又站在那儿急切地同妻子讲话,而我们从那妻子的动作中看出,她已被丈夫的话深深打动了,由于她不时举起双手,或把手捂在胸口,或是其他诸如此类的动作,显示出她是极其专注的,这样持续了七八分钟以后,他们分开了,我们也就不能再看到他们的任何动静了。

趁着这个时候,我先对神父说我非常高兴,能目睹刚才的这一幕,由于尽管我难以相信这种情况,但现在已开始认为,无论是阿特金斯还是他妻子,无论他们怎么无知无识,但他俩刚才在这儿表现出来的都出自真心,而且我更希望这个开端会引出好的结局。“说不定,”我说道,“凭着他们的榜样这两个人到时可以影响其他的某几位吧?”“其他的某几位?”神父反驳道,“不对,是影响其他所有人;我敢说,如果那两个土著——由于她们的表现不比你所说的好多少——一旦信仰了耶稣基督,便会永远坚持这个信仰,会永远对其他人产生影响;由于真正的宗教会自然传播的,而一个人一旦成了基督教徒,那么只要他能办到,他就绝不会留下一个异教徒不管的。”我承认,神父的这种想法既表明他有博大的胸怀,也完全符合基督教的教义,证明了他那满腔的热情。“然而,我的朋友,”我说道,“你允许我提个困难的问题么?在使这些崇拜偶像的人改信基督这方面,你表现出巨大的热情和关心,对此我提不出一点点反对意见;但依你的说法,这些人不是天主教,然而你深信,没有天主教就得不到拯救,在这种情况下,你的做法能给你什么安慰呢?他们在人们眼里,也不过是一些异教徒而已,事实上同偶像崇拜者是一样无可救药的。”

对这位天主教徒的真诚和胸怀,我既深感惊讶,又对他的说理能力感到折服;我立即想到,如果普天之下都有这种胸襟,我们也都不管起初入的是什么教会,也许都是天主教的基督徒了,反正这种宽容的精神会立即激发我们,促使我们都接受正确的教义;而且,就像神父认为的,这样的宽容会使我们都成为天主教徒。我也告诉他,如果他那教会的全体成员都这样,有节制,他们也将很快就成了新教徒。讲到这里,我们都不再谈下去,由于我们从没争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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