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我握住他的手,换了个话题。“我的朋友,”我说道,“我真巴不得罗马天主教会的所有神职人员都蒙受恩典,都这样有节制,这样的宽厚。我相当同意你的说法;但我又不得不告诉你,如果你是在西班牙或意大利宣讲这些道理,他们会把你送上宗教法庭。”
现在,既然威尔·阿特金斯与他的妻子已离开,我们在那儿因此就无事可干,于是我们就往回走,回去以后,我们发现他们俩正准备着我们叫他们去谈话呢;见到这情形,我就问神父,是否要告诉他我们在树林边沿看到的一切呢?神父认为不必挑明,但我们应先对他说话,看他怎么说;于是我们便单独叫了他一个人,这时周围没有别人,我就开始对他说话了:
“威尔·阿特金斯,”我说道,“请问你曾受过什么教育?还有你父亲是干什么的?”“无论我怎么样,他都比我好;先生。我父亲是个神职人员。”
“他给你受过什么教育?”
“他本来可以把我教育得很好的,先生,但我对教育、教诲。训导一概不予理睬,那时的我就像野兽一样。”
“没错,所罗门说过:轻视责备就是畜类。”
“对,先生,那时我的确是畜类。由于我杀了父亲,看在上帝的份上,别再谈这些了;先生,我杀了我可怜的父亲。”
“啊,杀了人了?”
这时神父吓了一跳(由于我译出阿特金斯的每一句话),脸色苍白;看来,他真的相信威尔·阿特金斯杀了自己的父亲。
“不,不,先生。”我接着说道。“我不是这样理解的,威尔·阿特金斯,你自己解释一下;你是否真的亲手杀了父亲?”
“不,先生,我并没有割断他的喉咙,但我割断了他的一切慰藉,缩短了他的寿命:他对我慈爱至极,作为小辈,最多亦只能享受到这些了,但我却用忘恩负义去回报,极为大逆不道,伤透了他的心。”
“哦,我问起你父亲,并不是为了逼你说出这番话;我祈求上帝让你为这件事而忏悔,赦免你的所有罪过;我因此问你,是由于我感到,尽管你没多少文化,但你对一些正统的事情并不是全然不知,而在宗教方面,你懂得的比你实行的要多得多。”
“在我父亲的问题上,我说了许多认罪的话,先生,但这并不是被你逼出来的,而是被我的良心逼出来的;每当我们回顾过去时,首先触动我的,肯定是对父母纵容溺爱的叛逆;在我的种种罪过当中,这种罪过对我造成的刨伤最深,在我心中留下的压力也最重。”
“你的话感情太丰富,太动人了,阿特金斯,我听了受不了。”
“你没通过这问题,老爷!我敢说你对此根本不了解。”
“我了解的,阿特金斯,这里的每一个海岸、每一座山,甚至每一棵树,都能证明我心灵上的痛苦。由于我对自己慈爱的好爸爸忘恩负义、大逆不道;他就像你所描述的父亲一样,而我就像你一样,也害死了我父亲;尽管如此,我想我的忏悔远不及你,同你相差得很远。”
我将这一切都摆明在神父面前,他非常感动,并对我说道:“先生,我不是说过,这人一旦回心转意,他就会对我们大家讲一番大道理的?”我说,“先生,只要能使他这个人成为真正的忏悔者,那就不需要我了;他能使全岛的人都成为基督教徒。”我定了定神,又跟威尔·阿特金斯谈了起来。“威尔,”我说道,“怎么到现在你才内疚呢?为了这件事。”
“你让我去干一件工作,而这工作却像一支标枪穿透了我的心。我同我的妻子谈上帝,谈宗教,为的是按照你的指点使她成为基督教徒,然而她也讲了一番道理,使我难忘终生。”
“不,不,不是你妻子对你说了一番道理,而是在你给她讲宗教道理时,良心上使这些道理产生了作用。”
“对,先生,这种作用的力量是无法抗拒的。”
“威尔,请告诉我一下,你同你妻子说了些什么?由于我对此略有所知。”
“先生,如果要原本地讲给你听是不可能的,由于我太激动了,我怕一时记不了那么多。再说我也没有表达的口才;然而,不管对她说了些什么,我尽管没法把情况一一道出来,但可以告诉你一点:我已决心改邪归正,重新做人。”
“然而你总得告诉我一些谈话的细节吧;威尔,你是如何开始谈的?由于这肯定是一个特殊的情况。如果说她对你影响这么大,那她给你讲了一番大道理了。”
“我呀,先对她说了些婚姻法的性质,说了男女双方订立婚约的理由,由于这样一来,任何一方都不能单方面毁约,从而维持了社会的秩序,否则的话,男人就可以丢下妻子儿女了。就可以到处鬼混了,这样既造成家庭的分崩离析,更不能有合法的关系来解决遗产问题。”“你的口气像个法律专家,威尔。她能明白你说的遗产与家庭是什么意思吗?他们这些生番一点也不懂这些,要结合就结合,无论是亲戚,还是家里人,是兄弟姐妹,据我所知甚至是父亲与女儿,母亲与儿子也行。”
“先生,你是听了别人的误传了吧?我妻子向我断言,事实却是恰恰相反的,而且他们对那种情况也是深恶痛绝的;也许对一些较远的亲戚他们就没有我们这么严格;但据她说,像你说的这种情况,是绝对不会出现的。”
“晤,那么,她听你的话后又是怎么说的?”
“她表示很高兴,觉得这比她家乡的情况要好多了。”
“可是你有没有告诉她,什么是婚姻?”
“告诉了,我们的谈话就是从这儿开始的。我问她是否愿意按我们这种方式主持我们的婚姻。她问我那是什么样的方式,我告诉她;婚姻是由上帝安排的;接着我们就开始了一次奇妙的交谈。真的,我相信没有一对夫妻像我们这样交谈过。”
“对,亲爱的,上帝在每个国家。”威尔说道。
“你们的上帝不在我的国家;我的国家有个大神老贝纳墨基。”
“宝贝儿,我实在没法向你说清上帝是谁;上帝在天上,创造了天和地,创造了大海,也创造了天地间和海中的一切。”
“不,不创造地,他不是你们的上帝创造的,他也没有创造我的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