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整整这一夜我都无法入睡,但这时一种病症已经取代了饥饿感:我的肠里和胃里一阵阵剧烈的绞痛,只觉得不是一团食物而是一股恶气钻起了肠道;我就忍受着这种痛苦,躺到了第二天的早晨,但少爷的哭叫声令我大吃一惊,他叫唤着我,嚷着说他的母亲已经离世;无奈我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稍稍撑起身子,令我欣慰一点的是,我发现我的女主人还没有死去,然而已经奄奄一息,生命的迹象已渐渐远离她躯体而去。
“这时候我胃里空无一物,我无法形容那种**的程度是如何厉害,那种想吃东西而又吃不到的难受与痛苦一次次地折磨我,真的,只有死的痛苦才能与之一比;就在这绝望的时候,我听见船员们在上面大声地喊:“一艘船,一艘船”接着,他们好像疯子一样,响起了一片欢呼声和蹦跳声。
“我已无力下床,我的女主人更是远不如我了;少爷的状况十分糟糕,我几乎以为他也要咽气了;因此我们的舱门没有打开,也无从得知外面这般闹哄哄的原因了;我们已经有两天没同船上的人讲过一句话,他们只是告诉过我们,船上已经没有哪怕是一口的食物;而这些,是他们后来才告知我们的——他们以为我们都已乌呼哀哉了。
“正当我们处在这魔鬼一般的惨境中,先生呵,上天派你们来挽救我们的小命了;至于你们怎么找到了我们,先生,你知道得一点也不比我们少,甚至还更为清楚一些。”
首先我必须声明一点的是,尽管我起初想装配好我那只多帆单桅船之后赠送给他们,但出于多种理由,我觉得不便让他们知道我建造了此船;由于我发现——至少我刚来这儿时如此——在他们中间流动着不和的空气,而且这种不和十分明显,因此如果他们获得了我辛辛苦苦装配好的那艘船,那么一旦只要有一点小误会,他们就会作鸟兽散,就会各走各的阳关道,说不定还会自取堕落,去当海盗,让这个岛子变成了强盗窝,而不是如我先前描画的那样,是一处冷静而虔诚的基督教徒拥有的庄园;另外,我的船上载来了两尊铜炮,出于同样的原因,我不便留给他们;除此之外,我侄儿也带来了两尊甲板上用的炮,同样也不能给他们了,由于我认为:只要让他们拥有保卫自己、打退入侵的力量就足够了,不必使他们有能力发动进攻,或者去岛外攻击他人——这样的话,最终只会导致他们自寻死路,因此我就留下了那艘单桅船和那些饱,为的是备日后之用,还是为了他们,到时候我再说明这一情况吧。
现在我妥善地安排好了岛上的事、把他们都安排得各得其所,使他们透出点安居乐业的意思,便在五月六日返回船上,算起来,我总共和他们一起相处了大约二十五天;我见他们都有留在岛上的意图,愿意等我以后再来接他们,我也就向他们允诺,说我到了巴西之后,只要一有机会,就一定会加大份量支援他们;尤其是许诺给他们送些猪、牛、羊一类的来。至于我从英国带来的两头母牛和小牛,由于我们在海上的时间太久,而没有足够的干草喂它们,结果不得不在半途中就宰了它们。
到了第三天傍晚,海面上一片风平浪静,我们看到临近陆地的海面上一片黑压压的;看了老半天也没弄清楚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大副攀上主板的顶端,端起望远镜细细观察了一番,便大声叫起来,说有一支庞大的队伍正在靠近。我无法想象他口中的庞大的队伍是什么意思,急忙截断了他的话头。“不,先生,”他辩解说,“请别愤怒,由于这确实是大批队伍,也可以说是一支庞大的船队;我相信足有一千只小船,你也可以看到他们正奋力挥桨,朝我们箭一般飞来。”
当时我真的感到一楞,而我身边当船长的侄子也表现出同样的神态,由于在岛上他就听说过有关生番的恐惧传说,但又从不曾在这一片海域上航行过,眼下正六神无主,只是一而再、再而三哺哺地说:“我们都要被吃掉了。”我一想到当时风已停息,而强大的海流又涌向陆地的方向,心里不禁承认我的感觉比他还不妙;然而我叫他振奋精神,只等他们同我们的距离近得不可避免地要和他们战斗时,就毫不犹豫地下错。
可恶的是,空气里还没有一丝风的讯息,而那些生番又迅速地冲向我们,于是我命令下锅,还要卷起一切的帆。我告诫船上的人道:我们只要防止生番们对我们的船只施以火攻,其他的什么也不用害怕。因此我命令船员们把两条小船放下水,一条系在船首,一条系在船尾,在两条艇上配备了足够的人,预备事态的进一步发展。我这样部署的目的,是要艇上的人准备好救火用的大块帆布和水桶,在生番设法在船身外面放火烧船时有所作为。
我们预备好了,就这样呆着等生番们过来,过了不多久他们已到了我们跟前,尽管我那大副估算生番的数目有很大出入,基督徒可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场面,但在他们划得更近一些后,我们大致清点了一下,共约有一百二十六条小船,有的十六七个人坐一条船,有的更多一些,最少的也载有六七个人。
他们向我们又划近了一些,显而易见,对他们来说,这副场景也是从未见过。因此他们的脸上不无惊愕的神情,而且我们事后才明白,开始他们也没有怎么对付我们的办法;尽管如此,他们仍大着胆子划过来,和我们靠得非常近,一会儿又四散分开,绕着我们划来划去;我们喊话告诉艇上的人,叫他们不要让生番们靠得过近。
然而,我还是再三告诫艇上的人们千万千万不要开火反击;一方面把一些松木板传到艇上,马上木匠们就在他们的艇中部位挡起了一道栏板,有了这个,即使生番们再射箭过来,也不再像刚才那样**裸地没个掩护了。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那些生番们就全都蜂涌而上,凑到我们的船尾附近,距离之近以至于他们的一举一动我们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然而我们还不知道他们的用意何在;但我也轻而易举地认出他们是我的一群“老朋友”,也就是过去我一向同他们打交道的那一类生番;时间又溜走了一些,他们又朝我们划近了一些,靠到我们近处,随后竟然径直向我们冲来,近到彼此能清楚地听对方的说话声;一看这情况,我就下令我们的人都隐藏好,防备生番们再施箭攻,同时也准备好船上的枪炮弹药;但既然近得连对方的谈话声都听得到,我就让礼拜五站在甲板上向他们喊话,问他们此行意图何在;礼拜五照办不误。我无从知道生番们是否听懂了礼拜五的喊话,但一听到他的喊话声,距离我们最近的那只独木舟上的六个生番立即掉头划开了独木舟,同时还俯下了身子,露出**的脊背,这是表示轻蔑呢,还是表示挑战,还是给其他生番一个什么信号,我们都不知道;但礼拜五马上大声说道,生番们马上要放箭了;这个可怜的人也真是倒霉透顶,生番们果不其然射出了三百来支箭,由于他们找不到什么进攻对象,竟一股脑儿地集中到礼拜五身上,把他给射死了,我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难受的情绪。
足足有三支箭射中了这可怜的人,还有三四支箭落在他身子周围;这些射人的东西真是些害人的恶魔!
礼拜五是我忠心耿耿的仆人和老伙伴,现在竟失去了他,我不禁怒火万丈,立刻下令给五尊小炮装进小弹丸,给四尊大炮装进大弹丸,给生番们送去一个舷炮齐射的馈赠,我肯定地说,他们一辈子也从没听过这样隆隆的响声。
我们开炮的时候,他们距离我们还不到一百码,而我们的这些炮手个个百发百中,瞄那儿打那儿,结果,一个子就掀翻了他们的三四条独木舟,而且我们不无理由相信,他们只是挨了一炮而已,而那场景已是狼狈不堪。
我们并不那样认为,他们把赤条条的脊背朝向我们是一种无礼的举动,而且我也不能明白,他们是否知道我们满可以把他们的行动视为最大的蔑视;因此,礼尚往来,当初我决定装填火药到四五尊火炮,满心以为这足以吓唬住他们;可是他们竟愚笨到这地步,疯狂地拼命把箭射向我们,尤其令人不能容忍的是,竟然射死了我苦命的礼拜五,射死了这位百分之百值得我爱戴又值得我珍重的老朋友,因此,我觉得,打翻他们的船,让他们这些可恶的生番们统统淹死,那么我不仅在上帝膝下和在人类面前持有完全正当的理由,而且我的内心会感受到由衷的高兴。我说不清楚这次侧舷齐射中,他们伤亡的数目究竟有多少,但可以肯定,我从来没有机会见识这么大一帮子人在水中陷入这种惊慌失措的场面。生番们的独木舟群被我们去翻或是击断了十三四条,掉人水中的人都拼命地汹着水,其他的人则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极力地逃开,甚至顾不上那些船被我们击坏而落入水中挣扎不止的人;按照我的想法,他们中相当大的一部分见了上帝;而在他们逃了个精光后,过了一个多钟头,我们的人救起了一个泅水逃命的倒霉鬼。
虽说有一名俘虏让我们逮住了,可这家伙脸色阴沉,既不开口说话也不开口吃饭,弄得我们都以为他是决意绝食而死)但我终于想出了办法对付他;我叫人仍旧带他到大艇上去,让他明白,要是他还不开口讲话,他们就要把他毫不留情地抛到海里去,反正他是我们从海里救起来的;然而这一招也不奏效,结果他们倒真的把他丢进海里了,并划开了大艇;可这时这家伙划起水来就像个软木塞子,紧紧地跟在我们大艇的后面,用他那种方言呼叫我们;尽管人们对他的话如坠雾里,但最后还是发慈悲把他救回船上,他这才服服贴贴地——不过我根本没想过他被我们淹死。
现在我们的船队又在航行了。但我的好伙伴——礼拜五一去不再回了,说什么我心里都万分的难受,巴不得返回岛上,去从那些人们中间挑个人来作替补,但这只是白日做梦,我们不得不继续向前航行;前文提到过,我们捉到了一个俘虏,但我们却花了很长一段时间训练他能听懂我们的一点话;不过后来我们的人终于教会了他一些英语,他也开始变得温驯了一些。在那之后,我们问他是何方人氏,可我们一点儿也听不懂他的回答:由于他发的全都是喉音,他讲话时,就是在喉咙里怪声怪气地发出一些闷气闷声的声音,我们始终没能模仿他哪怕只说一个字;我们毫不怀疑,如果他们的嘴巴被堵住,那么,他们的说话会丝毫不受影响;而且依据我的观点,他们发音吐字全凭喉咙,牙齿、舌头、嘴唇和上愕部根本无用武之地,就像狩猎时的号角鸣鸣地发出的音调一样。然而又过了一段时间,他学会了我们的一点英语之后,他告诉我们说,当时他们的几个酋长正率领他们去参加一场大战。既然他说了有几个酋长,于是我们问他到底有几个。他说有五个部落(我们没法使他明白英语中复数名词后是要加“S”的)。这五个部落结成联盟去攻击另两个部落。我们很奇怪地问他,那么他们又是怎样惹上了我们呢?他说,“我们想刊(看)大希奇。”从这里可以总结出一条规律,所有这些土著,还有非洲大陆的土著,在学说英语时,总会有对一些词发音不准和重音不当一类的错误;与之相似,当初我教礼拜五,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使他改掉了这个毛病。
我们这时一路顺风地驶向巴西,十二天时间便见到了陆地,这儿是南纬五度,这陆地是南美州的东北端。我们沿着海岸线取向南偏东航行了四天,抵达圣奥、斯丁角,又花了三天,下锚于万圣湾了,这是我当初否极泰来的地方,而从那时起,我的好运和霉运接踵而来。
我要干的事情,比任何一艘来到这个港口的船只所负的都要多,但为了获许在岸上建立起一点最基本的联系,真是大费周折。尽管我的合作伙伴还在世,而且还是当地的上层;尽管我还有两个替我打点生意的商人;尽管由于奇迹般地在荒岛上留住了一条小命,名气也随之簇拥而来;但所有这一切都无助于我获取恩准;倒是我那位合作伙伴回忆起了两桩往事,就是我曾向奥古斯丁修道院长捐赠过五百个莫文多(莫文多是当时葡萄牙、西班牙使用的金币,每个含金量大约五克),又赈济了贫民二百七十二个莫艾多,于是他就造访了那个修道院,请求修道院长面见总督为我们求情,让我本人有权带着船长等两人和八名水手上岸,而其他人都呆在船上;但即便是这样,极其苛刻的条件仍拘束着我们上岸的人,也即在未经准许的情况下,我们船上的任何货物都不得上岸,也不准许从岸上带走任何人。
他们严密地监视着我们,控制着送货上岸,我使尽招数才把三包英国货拉上了岸,也就是我带来送给我那合作伙伴的呢绒,细平布和亚麻布。
尽管我的合作伙伴和我一样也是白手起家的,然而他十分豪爽,而且,尽管起先他压根儿不知道我会送他礼物,他却主动把酒类、蜜饯和新鲜食品搬上船来送给我。这些东西还包括一些烟草和三四个做工精致的金质圣牌在内,总价值超过三十个莫艾多。然而我送他的礼物也差不多有同等价值了,我在上面说过,我送给他的礼物也价值不菲,包括英国呢绒、花边、细平布和上好的荷兰麻布;此外,出于其它用途,另外一些大约价值为一百英镑的货物,我也交付予他了;我还请他好好地装备一下我那条单桅船,我说过我从英国本土带来了这艘船,准备交给我的殖民地使用的,其用途是为我的大庄园装些补给的食品。
于是他招来了几位工匠,由于这船本已基本就绪,因此花不了几天工夫就弄好了单枪船;为了防备那船的船长找不到那地方,我详详细细地吩咐了他一番,而后来我那合伙人告诉我,我的部长完满地完成了任务。很快,我就让这船装好了我准备赠送他们的那些货物;而当初跟随我一起上岸的水手自荐道,他愿意随单桅船前去并定居在那儿,条件是只要我给那西班牙人的首领捎去一封信,请他给他分配一块面积足够大的土地供他耕种,同时还要求提供给他一些农具和干农活时穿的衣服——据他自己讲,他早年在马里兰开垦过荒地。耕种过,干农活是一把好手(然而他在西印度当过专门抢劫西班牙及其殖民地船只的海盗)。
我们正在替这位水手准备必需的一些物品,但我那位合作伙伴告诉我,他认识一位十分老实的巴西庄稼人,然而教会对这人并不是十分满意。“我也不能确知他到底有什么秘密,”他说道,“但令我感到不安的是,我认为他在内心深处是一个有异端倾向的人,由于畏惧宗教法庭的审判,他已经别无选择地躲藏了起来。”因此,他十分乐意看到,能让那个人带着老婆和两个女儿乘此机会逃离此地;而如果我答应让那人到我的岛上居住,并分划一小块土地给他的话,他甘愿提供一份小小的财产给他们,让他们重建家园——由于宗教法庭的官员已经查封了他的所有动产和地产。只剩下一点点家里的东西和两个奴隶给他。“尽管说,”他接下去说道,“我不喜欢他那种宗教观点。但我不愿看到他们把他抓住,由于那样的话,他逃脱不了被活活烧死的命运。”
我当时就满口答应了下来,安排我那英国人和他们一道结伴前去;我们把这个巴西人和他的一家人在那单桅船出海前就藏好在我们船上,然后,先把他们的物品装上单桅船,等到这船驶出了海湾后,再把他们一家也送上去。
我们这位水手十分乐意见到这群新伙伴;说句实话,他们携带的物品没什么区别,反正都是农家所需的大批农具和各种物资,至于具体到是什么,上文已经谈过,这里不再浪费口舌了;话虽如此,他们还带去了一种足以与其他所有物资等值的好东西,那便是一些甘蔗和一些种植甘蔗用的物资,对于这种作物,他——我指的是那位葡萄牙水手——是行家里手。
除了别的物品,我还给我岛上的佃户们送了大量供应品,那单桅船上装载了五头小牛,三头奶牛,大约二十二头猪(其中还有三头母猪怀有小猪)两匹雌马以及一匹雄的种马。
为了实现我许下的诺言,我为岛上的那些西班牙人找了三位心甘情愿前往的葡萄牙女子,我向他们申明,她们去是嫁为人妇的,并祝愿她们能和睦相处。我本可以再多找几位女子的,但我转念一想,那个遭受宗教迫害的不幸人带着两个未出嫁的女儿,而岛上要娶亲的总共才五个人——其他的人早已成家,只不过妻室远在别地罢了。
你不难想象得到,当这一船的人和货安全到达后,受到岛上的那些老居民多么热烈的欢迎;现在,加上新到的这一批人,岛上的人口总数已达六七十人了,而且为数众多的小孩还尚未计算在内。他们全体人员给我写了一些信,经由里斯本转到了我手中,我回到后,看到了这些信件;我也马上要提及关于我返回英国后的情况。
我压根儿没有理由没事找事的去东印度,如同一个身份自由的人一点也没必要去纽盖特监狱(它是伦敦的一所著名监狱,已拆毁于一九○二年)找狱卒,恳求他把自己和别的罪犯关押在一间牢房享受挨饿之苦。如果我在英国搞到了一条比较小的船,取道直航这个岛而去;如果我像装备前一艘船那样,把整条船装满垦植的一切必需品,运到岛上送给我的那些百姓;如果我设法从这里的政府领来一份特许状,确认我的那块属地从属于大英帝国;如果我载去大炮和弹药,把百姓和仆人都迁徙到那儿,占领那儿,并以大英帝国的名义建构工事、巩固防御以及通过增加人口来增强其实力——对于我来说,这些不难办到;如果我从此把自己定居于此,让船装着优质大米运回英国(这样的工作我每六个月就能干一次),而且要求朋友们给回程船装满物资回送给我们——如果我的确这么干了,并且自己也安心呆在岛上,那么我的所作所为至少还像一个有正常理性的人所做的事;然而没办法,我钟情于浪迹天涯,被它迷住了心窍,不屑一顾一切实际利益。我依然自乐于自己所干的事;我把人迁徙到岛上去,我高高在上地为岛上居民出谋划策,像一个德高望重的君王一样做他们的恩人,又像是一个大家庭里的家长和拥有垦拓地的驻有主,一手一脚地为他们供应一切;然而我从来没有以任何国家或政府的名义在那儿堂而皇之地垦拓,没有自称是任何一位王公的属臣,也没有把我的百姓称为某一个国家的臣民;不仅如此,我甚至从来没有赋予名字给那个地方,而只是让它像我初到时一样任其自然,不属于任何一个人,而让那里的人毕恭毕敬地只听从我的意旨,再不受别的任何约束和统治,而我尽管对他们有着父亲和恩人般的影响,除非他们自愿,甘愿受我肆意行事和指手划脚的权威或特权;而甚至基于这点,要是留在那儿同他们待在一起,情况还会好一些,然而我远远离开了他们,一去不复返了,连收到他们最后的一些信都是由我那合作伙伴给转过来的,由于他随后又派遣了一只船上了岛并致信于我——然而直到他写信的数年之后,即我到伦敦之后才收到了这些信件——说是他们的生活过得并不好,并不安心于自己久居的那个地方;说到威尔·阿特金斯已经逝世,而那五个西班牙人早已离开岛上了;还提及我离开岛后尽管生番们没有大肆骚扰岛上的居民,但彼此间的一些小冲突都不可避免;又说岛上人强烈要求他写信给我,要我重新考虑我曾许诺过的接他们走,让这些流亡天涯的人在有生之年还能重归故土。
聪明的人可不要自信过了头,非得认为自己的判断力天下无敌,认为自己能替自个儿选定不平常的生活之路。人,是一种短现的动物,看不到离眼前销远的地方的事情,因此他不同一般的感情,通常弄巧成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