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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五友(第1页)

天涯五友

李叔同在上海过从最密的要数许幻园、袁希濂、蔡小香、张小楼,他们五个人义结金兰并称“天涯五友”。李叔同最为著名的《送别》里“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又可映指“天涯五友”这个称号,因为这首诗就是送别许幻园君的。

许幻园家中颇为富庶,居于上海城南,为住所取名叫“城南草堂”。当时袁希濂、许幻园等人在城南草堂组织城南文社,以切磋诗词文章。李叔同到上海不久便加入了城南文社。城南文社每个月会课一次,李叔同第一次参加文社的诗赋小课课题是“拟宋玉小言赋”,李叔同的《拟小言赋》名列第一。又加上当时许幻园经常悬赏征文,李叔同只要参加征文,成绩必定名列前茅。后来他即将留学去日本之前作《金缕曲》,里面有句子说是“二十文章惊海内”,就是指征文会课诸事。这个“海内”虽然一般都是“四海之内”的意思,然而这样讲毕竟太大太过,李叔同当时虽然有才华,但绝不至于扬名宇内的地步,作“上海”讲还是比较合适的。

许幻园倾慕李叔同的才华,让出城南草堂一部分给李叔同住,于是李叔同携妻带母搬进了城南草堂。李叔同很喜欢在城南草堂的生活,曾手书“李庐”二字悬挂在自己的住处,于是他又有了一个名字“李庐主人”,这仅仅是二百多个名字里面的沧海一粟。

文人雅士相聚谈笑赏饮,自古以来其风流之致一也,在现代社会的生活尚未大举进攻之前,相互结交与消遣时日的方式还是这么古今如此的富有趣味。沈复在《浮生六记》里写过一段与至交出游赏花的事情,其妻之芳心独具描写得淋漓尽致:

苏城有南园、北园三处,菜花黄时,苦无酒家小饮。携盒而往,对花冷饮,殊无意味。或议就近觅饮者,或议看花归饮者,终不如对花热饮为快。众议未定。芸笑曰:“明日但各出杖头钱,我自担炉火来。”众笑曰:“诺。”众去,余问曰:“卿果自往乎?”芸曰:“非也,妾见市中卖馄饨者,其担锅、灶无不备,盍雇之而往?妾先烹调端整,到彼处再一下锅,茶酒两便。”余曰:“酒菜固便矣,茶乏烹具。”芸曰:“携一砂罐去,以铁叉串串罐柄,去其锅,悬于行灶中,加柴火煎茶,不亦便乎?”余鼓掌称善。街头有鲍姓者,卖馄饨为业,以百钱雇其担,约以明日午后,鲍欣然允议。明日看花者至,余告以故,众咸叹服。饭后同往,并带席垫至南园,择柳阴下团坐。先烹茗,饮毕,然后暖酒烹肴。是时风和日丽,遍地黄金,青衫红袖,越阡度陌,蝶蜂乱飞,令人不饮自醉。既而酒肴俱熟,坐地大嚼,担者颇不俗,拉与同饮。游人见之莫不羡为奇想。杯盘狼藉,各已陶然,或坐或卧,或歌或啸。红日将颓,余思粥,担者即为买米煮之,果腹而归。芸曰:“今日之游乐乎?”众曰:“非夫人之力不及此。”大笑而散。[3]

天涯五友与沈复诸人相差无久,其审美情致也差不到哪儿去,大概可以想象天涯五友当时是怎样一种好情致。明清笔记里的这群人仿佛天天不做别的事情专顾闲情逸致,其实风流蕴藉多是一份心境,有些人能忙里偷闲赏花饮酒,有些人乐得碌碌奔波,这是当时的富二代们的幸福生活。

天涯五友里面有个叫蔡小香的,比李叔同年长近二十岁,家中自乾隆年间开始,世代为妇科名医,当时这位蔡小香先生也是上海四大名医之一。李叔同曾经写过四首七绝消遣他,其中一首是这样的:

眉间愁语烛边情,素手掺掺一握盈。

艳福者般真羡煞,佳人个个唤先生。

望闻问切本是中医诊断方法,在李叔同说来,蔡小香竟是因此得了艳福。这样的诗,真是让人没脾气,又好气又好笑。诗且不论好坏,大概是读过些书都会写的,但要把人写得这么有趣,可得有些灵气了。做个博学的人花些工夫还是可以的,但是做个有趣的人可真难。李叔同年轻的时候就是这么一个有趣的人,所以许幻园的夫人写诗说李叔同“酒酣诗思涌如泉,直把杜陵呼小友”,“思涌如泉”是灵气,“呼小友”是性情,这两样一般人都比较缺。

我们看李叔同,多会走入一个误区,即带着一副看弘一法师的心态看李叔同。他与歌伎唱和,说他是寄托情怀,他小时候看放焰口好玩,说他是从小有佛性。参照波伏娃“女人并非生为女人,而是被造成女人的”这句知名言论,完全有理由说“出家前的弘一法师并非生有佛性,而是被后人附会出来的”。拿着后来几十年的经历看前二三十年的日子,这种让别人倒着活的逻辑真是奇怪。至少在李叔同还在上海时,他还是一个喜欢打趣朋友、与歌伎唱和的少年人。“佳人个个唤先生”这种打趣,用现在的话说叫“卖萌”。李叔同真是与诸多富家子弟无甚两样,此时的李叔同是个有着七情六欲的人,他也有他的爱与恨,有着不足与缺陷。他幼年时或许是你的邻居,你曾与他一起偷过别人树上的李子;他少年时或许跟你一起在梨园看戏,喜欢跟你争论一句词的唱腔;他青年时或许跟你是同班同学,你发现他重友轻财嬉笑豪爽。他就是个活生生的世俗之人,二十余岁,不是弘一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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