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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第2页)

心火上升,加上外感风寒,刚入六月,朱元璋突然病倒。高烧寒噤,几天汤水不进。羚羊、犀角、麝香、牛黄,好药用尽。丸散膏丹,解表舒里,好不容易有了一些转机。

御医们刚刚来得及揩揩额头上的汗水,朱元璋又泻泄不止。于是紧灸缓补,多方调理,总算再一次起死回生。谁知刚刚缓过一口气,又开始便秘。一连五六天,大便不通,情况十分危急。御医们战战兢兢,连便秘这样的实证,也不敢放手用药。害怕万一把皇帝治死了,招来杀身灭族之祸。

一位御医急中生智,想出了一个既推卸责任又能摆脱牵连的妙招。建议请道行高的“仙人”,为皇帝治病。他们推荐了曾经得到过朱元璋信任的周颠。鄱阳湖大战之后,周颠被朱元璋打发走了。听说不但活得好好的,而且道行更深,有许多灵异:有一天,他被扣在大缸底下,四周堆满柴草,烧了足有一个时辰。掀开大缸一看,除了额头上微微渗出一些汗渍,竟然安然无恙。有一次,他与知观怄气,半个月不吃不喝,不但没有饿死,而且健康如初。方丈让他饱餐一顿后,又把他锁在一间空屋子里。过了一个月开门观看,依然精神健旺,面色红润。从此,“仙人”的名字传遍远近。

有病乱求医。一向不相信道家长生之术的朱元璋,被病痛折磨得六神无主,立刻答应派人到庐山五老峰下去礼请。到了那里才知道,周颠正准备起程去给皇上敬献“清凉石”——仙丹。既然来了人,省却千里奔波。他写了一封信,附上几粒仙丹,让使者带回了应天。

得到周颠的仙丹,朱元璋将信将疑。直至把周颠的亲笔书信反复看完,方才觉得冥冥之中有神灵护佑。再看看仙药“清凉石”,颜色殷红,异香扑鼻,方才放心地服了下去。仙丹果然灵奇无比:过了不到半天,二便通畅,关窍开舒,从死神的魔爪下逃了回来。

朱元璋高兴异常,急忙派人到庐山重谢周颠。答应给他在京城新建道观,由他来主持。无奈鹤去楼空,杳然无迹,来人扑了个空。听寺僧说,周颠害怕自己的“仙丹”没治好皇帝的病,却把人害死,早已躲得不知去向。朱元璋只得亲自写了一篇《周颠仙传》,命书法家写出来,刻石镌碑,立于庐山五老峰上。

有求必应的神佛保佑也好,妙手回春的华佗回天也罢。朱元璋总算躲过一场劫难。不过,死神虽然收回了魔手,他的精力和健康状况却大不如前。四肢绵软无力,一行动便气喘吁吁。除了祭祀太庙和天地坛等大典,他不再出宫,每日的临朝问事也不能坚持。只得将繁忙的朝政,交由大臣辅佐皇太孙处理。特别重要的事情,则把大臣召到内廷,由他定夺。桑榆晚景、黄昏逼近的恐惧,时刻折磨着朱元璋。看来,老天爷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必须在有限的岁月里,趁着精神尚能支持,打点好一切后事,给小孙儿开辟一条通畅而安全的坦途。

皇太孙确立不久,朱元璋便任命了皇太孙的辅佐官:冯胜、傅友德为太子太师,蓝玉职位略低一级,为太子太傅。

按照资历,蓝玉低于冯、傅二人,未尝不是公正的安排。但远在西北前线的蓝玉得知后,却感到受了冷落,私底下一再发泄不满:

“为什么要我屈居冯胜、傅友德之下呢?难道我就不能做太师,只配作太傅吗?”

其实,莽汉蓝玉对太师、太傅,究竟有多少差异,并不十分了然。他之所以要争太师的名分,不过是不愿屈居冯、傅之下而已。殊不知,他的牢骚不满,传到万里之外朱元璋的耳朵里。就成了争权夺利,攻讦皇帝。联想到朱棣的密告,更加剧了对这个愣头青的嫉恨。太子已死,皇太孙尚是一株不能抗击风雨寒暑的嫩芽芽。

“唉!有朝一日我撒手而去,他们哪一个肯在小孙儿面前股栗匍匐?又有谁能保证他们个个忠于皇室,而不起篡逆之心呀?”一遍又一遍,朱元璋扪胸自问,连声哀叹。

忧虑焦灼,常常夜不成寐。仿佛急骤的鼓角声就在耳边轰响,叛军的旌旗就在城下招展。有时好不容易睡去,却是噩梦连连。不是这个手握重兵的骁将齐声向他要爵位,就是那个莽汉领兵杀回京城逼迫他下野,甚至要把他拉出午门砍头……

越想越可怕。朱元璋凛然而起,像一头走进死胡同的猛兽,在华盖殿的方砖地上蹀躞不休。刚刚走了不几圈,右腿膝盖一软,“噗”地一声,双膝跪到了地上。

宫娥们急忙上前将他拉起来,扶上卧榻。喘息方定,朱元璋便作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再兴大狱,将那些觊觎皇位的武臣,再来一次总清理。

“是的,是的。这才是强本弱末之术。除此之外,哪有更妙的法子?”

正在这时,传来明军北征捕鱼儿海(今贝加尔湖)大获全胜的好消息。而这场战役的前线总指挥正是蓝玉。这个桀骜不驯的家伙,竟然立了头功!

北征军载誉归来,朱元璋隆重设宴,为蓝玉等功臣庆功。张灯结彩,细乐声声,重臣毕至,酒筵丰盛。朱元璋率先举杯致词。

“捕鱼儿海大捷,非同寻常。这是我朝对蒙元残部进剿以来,所取得的最大一次胜利。”他兴致勃勃地说道,“此乃朝廷谋划得当,众将士英勇拼杀之功,更是大将军蓝玉的首功。蓝大将军犁庭扫穴,一战告捷,功垂永久,虽汉之卫青,唐之李靖不能过也!”说到这里,朱元璋把酒杯高高举起,满面喜色地扫视着大厅:“我提议。为蓝大将军胜利凯旋,满饮此杯。”

皇帝如此热烈,如此郑重其事的祝贺,堪称是恩宠有加,无比荣耀。作为当事人的蓝玉,自然应该诚惶诚恐、感激涕零。谁知,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的蓝大将军,竟然忘乎所以,他不躬不揖,不跪不拜,既不把“犁庭扫穴”的伟大胜利,说成是圣上的庇荫胜算,也不提将士们的殊死拼杀。竟然大模大样地端坐在那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大大咧咧地说道:

“对蓝某来说,扫灭那些幺么小丑,不过是探囊取物耳一一何足挂齿!”

如此的傲慢无礼,在坐的文武大臣都感到惊讶,朱元璋心里更是十二分的不快。他觉得,往常英勇善战、恭顺听命的勇将,原来都是装出来的假象。不由在心里骂道:

“哼,在朕的面前张牙舞爪,这个蓝玉,实在是不知好歹!”

蓝玉,安徽定远人。生得高大魁梧,浓眉圆目,面色绛紫,满脸络腮胡须,宛如关羽和张飞的不谐调混合。人称红脸大胡子。他打起仗来,很像他的姐夫常遇春,勇猛顽强,所向披靡,宛如猛虎下山,雄鹰搏兔。故而深得朱元璋的赏识。开国之初,即被封为大都督府佥事。洪武四年,在傅友德麾下讨伐明舁夏政权,出阶州,入文州,挺进四川,连连奏捷。洪武五年,徐达、李文忠、冯胜三路大军北征。左右两路皆受挫,惟有他担任中路军先锋,率部大败王保保于野马川。洪武七年,他独当一面,率兵北征,突袭兴和,将残元守将脱因帖木儿打得狼狈逃窜。洪武十一年,他同西平侯沐英一起,剿灭西洮州等处少数部族的叛乱与侵扰。兵至奏功,晋封永昌侯,挤进了武将贵族阶层,每年的禄米升至二千五百石,子孙世袭。洪武十四年,征讨残元云南梁王。颍川侯傅友德为大将军,他与沐英分别任副将军,已列名沐英之前。这年十二月,他率部包围昆明。梁王巴匝剌瓦尔密等人跳滇池自尽,昆明守将被迫开城投降。他整队入城,秋毫无犯。云南的平定,他功居榜首,年禄又加五百石。朱元璋并且册封他的女儿为十一子蜀王朱椿的妃子,成了极其荣耀的皇亲国戚。洪武二十年,北征那哈出时,宋国公冯胜为大将军,傅友德为左副将军,蓝玉为右副将军。同冯胜、傅友德鼎足而立,睥睨全军,位显朝廷,冯胜被撤消职务后,他受命代理大将军。此时,徐达、常遇春、李文忠、“开国三杰”先后去世。蓝玉实际上成了朱元璋所倚重的第一员大将。

塞翁得马,焉知非祸。接踵而至的俸禄与嘉奖,使这位猛将飘飘然起来,只记住显赫的功劳,把自谦和自律忘在了脑后。

洪武二十一年五月,元顺帝的孙子脱古思帖木儿继承父位立为可汗,一再侵扰明朝北方边境。由于那哈出已经归附明朝,后元的左臂已被斩断,朱元璋遂决定对西线展开歼灭战。这场战役的指挥大权,理所当然地落到了第一武臣蓝玉的身上。他统率十五万大军挺进漠北,直扑脱古思帖木儿主力所在地捕鱼儿海。不料,到达捕鱼儿海,却不见敌军的踪影。蓝玉一时犹豫不决,打算停止追击。但考虑到未交战而班师,没法向皇帝交代,只得连夜北进。终于在捕鱼儿海东北八十余里处追上了敌人。恰在此时,突然起了大风,一时间,茅草悲鸣,沙尘蔽天,四周一片昏暗。但蓝玉仍然挥师前进。

脱古思帖木儿怎么也想不到,明军会在风沙弥漫的恶劣天气,深入大漠,因而毫无防范。蓝玉的十几万大军宛如自天而降,后元部队立刻陷入重重包围之中。不到两个时辰,全军覆没。只有脱古思帖木儿和太子天保奴等数十骑拼死突围逃走。蓝玉志在全歼,亲自率一支精锐骑兵追击。可是,在大漠荒原追逐了一千余里,仍然不见一个人影,只得懊丧地返回。

这次战役,俘获脱古思帖木儿的次子地保奴,妃子、公主,以及王室成员一百余人,诸王、平章以下官属三千余人,军士男女七千七百多人,马驼牛羊十五万余头。此外,还有宝玺、图书,金牌、金印等物。大捷之后不久,蓝玉又指挥部队突袭元丞相哈剌章的营盘,俘获人役六万多。

自洪武三年李文忠应昌大捷以来,这是对后元斗争的最大一次胜利,也是一个转折点。从此之后,蒙元内部分裂,一蹶不振,彻底解除了明王朝的北顾之忧。

捕鱼儿海大捷,总指挥蓝玉走上了一生事业的辉煌顶峰,也使他的骄横跋扈发展到了极点。把皇帝的嘉奖,朝廷的法纪,统统忘在了脑后,恣肆骄横,为所欲为。他违禁贩卖私盐,谋利自肥。霸占民田,广辟庄园,仅收养的庄奴、义子就有几千人。主大奴大,奴仆们仗势欺人,为害乡里。百姓忍无可忍,纷纷越衙上告。朱元璋派御史下去查勘,蓝玉把钦差绑起来,狠敲一顿板子,然后驱逐出境。不仅如此,蓝玉侵吞马匹驼牛等战利品,公开向俘虏索要妇人、女子。连元太子的爱妃,也被他霸占了,逼得那女人自缢而死。班师途中,夜抵喜峰口,守门官开门稍有迟缓,他便命令兵士捣毁关门,长驱而入。

这一切,都逃不过朱元璋的耳目。无奈,惩治蓝玉的时机不到,只能先给他一个警告。原本打算封他为梁国公,临时改封凉国公。同音不同字,一字之差,份量差异颇大。此外,蓝玉在北征中所犯的过失,也被镌刻在封爵的铁券上。可谓是警钟频敲,颜色使尽。无奈,蓝玉头顶火炭不觉热,我行我素,依然故我。

洪武二十三年,蓝玉平定了湖广与贵州等处少数部族反叛后,朝廷为他增加了五百石禄米,命他回老家定远闲住。同时放还家乡的,还有魏国公徐辉祖(徐达之子)、曹国公李景隆(李文忠之子)、开国公常升(常遇春次子)、宋国公冯胜、申国公邓镇(邓愈之子)、颍国公傅友德、永平侯谢成、南雄侯赵庸、崇山侯李新、怀远侯曹兴、凤翔侯张龙、定远侯王弼、安庆侯仇正(仇成之子)、武定侯郭英、鹤庆侯张翼、景川侯曹震、长兴侯耿炳文等人,共计六公十三侯。这时,除去已死的,生病的,已经回乡的,和正在前线平叛的,同李善长一起牵连进“胡党”的公侯,差不多都被打发回了老家。只有坐镇云南的西平侯沐英仍然坐镇原地,算是惟一的例外。

可是,北方和西方的边疆并未安定,依然需要能征惯战的大将进行剿抚。抓“胡党”的**过后,朱元璋再次把这些功臣宿将请出来。洪武二十四年,蓝玉、冯胜、傅友德、徐辉祖一李景隆等被派到陕西练兵备边。二十五年初,将所有公侯召到京城,重新分派驻守地域。

这一次,蓝玉被派往西北前线。兰州、凉州、西宁、甘州、肃州等边防要地的防务,都归他指挥。由于那里与蒙元残部的根据地罕东地区相毗邻,责任重大,为了加以安抚,朱元璋特地赐给蓝玉一千五百石禄米。蓝玉受命后,立即赶赴前线,整顿兵马,向西番各部族发起了强大的攻势,很快将罕东地区一举**平。

就在这个时候,四川西部建昌卫指挥使、原蒙古降将月鲁帖木儿发动叛乱。那里地处川、滇、黔、藏交界,是少数民族聚居之区,至今一直没能建立起稳固的统治。朱元璋急调蓝玉率部弹压。为了稳妥与慎重,朱元璋让蓝玉快马进京,面授机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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