⑧自“伏蒙示书”至“更无可往之理,惟”及句末“焉”字,凡四十八字周本、丛刊本为异文,作小字夹注,今补作正文。
答吴充秀才书①
修顿首白先辈吴君足下。前辱示书及文三篇,发而读之,浩乎若千万言之多,及少定而视焉,才数百言尔。非大辞丰意雄,霈然有不可御之势,何以至此!然犹自患伥伥莫有开之使前者,此好学之谦言也。
修材不足用于时,什不足荣于世,其毁誉不足轻重,气力不足动人。世之欲假誉以为重,借力而后进者,奚取于修焉?先辈学精文雄,其施于时,又非待修誉而为重、力而后进者也。然而惠然见临②,若有所责③,得非急于谋道,不择其人而问焉者欤?
夫学者未始不为道,而至者鲜焉。非道之于人远也,学者有所溺焉尔。盖文之为言,难工而可喜,易悦而自足。世之学者往往溺之,一有工焉,则曰:“吾学足矣。”甚者至弃百事不关于心,曰:“吾文士也,职于文而已。”此其所以至之鲜也。
昔孔子老而归鲁,六经之作,数年之顷尔。然读《易》者如无《春秋》,读《书》者如无《诗》④,何其用功少而至于至也⑤!圣人之文虽不可及,然大抵道胜者文不难而自至也。故孟子皇皇不暇著书,荀卿盖亦晚而有作。若子云、仲淹,方勉焉以模言语⑥,此道未足而强言者也⑦。后之惑者,徒见前世之文传,以为学者文而已⑧,故愈力愈勤而愈不至⑨。此足下所谓终日不出于轩序⑩,不能纵横高下皆如意者,道未足也。若道之充焉,虽行乎天地,入于渊泉,无不之也。
先辈之文浩乎霈然,可谓善矣。而又志于为道,犹自以为未广,若不止焉,孟、荀可至而不难也。修学道而不至者,然幸不甘于所悦而溺于所止,因吾子之能不自止,又以励修之少进焉。幸甚幸甚。修白。
①周本、丛刊本注云“康定元年”作。
②“然而惠然见临”,周本、丛刊本校:“六字一作‘惠然而见及’。”
③“责”,周本、丛刊本校:“一作‘求’。”
④“读书者如无诗”,周本、丛刊本校:“一作‘读春秋者如无诗书’。”
⑤“至于至也”,《文鉴》作“能极其至如是也”。又前一“至”字,周本、丛刊本校:“一作‘自然’。”
⑥“焉以模”,周本、丛刊本校:“三字一作‘强区区力作’。”
⑦“此”下周本、丛刊本校:“一无‘此’字,有‘而宏博不及孟、苟之雄者’十字。”又“强”,周本、丛刊本校:“一作‘勉’。”
⑧“以为学者文而已”,周本、丛刊本校:“一作‘又溺其悦也’。”
⑨“愈力”,周本、丛刊本校:“一无此二字。”
⑩“此足下所谓终日不出于轩序”,周本、丛刊本校:“一无此句。”
“未”,周本、丛刊本校:“一作‘不’。”
“地”,周本、丛刊本校:“一作‘下’。”
“无不之也”下周本、丛刊本校:“一有‘何患不至’四字。”
“先辈”,周本、丛刊本校:“一作‘足下’。”
与曾巩论氏族书①
修白②。贬所僻远,不与人通,辱遣专人惠书甚勤,且胜愧也!示及见托撰次碑文事,修于人事多故,不近文字久矣,大惧不能称述世德之万一,以满足下之意。
然近世士大夫于氏族尤不明,其迁徙世次多失其序,至于始封得姓,亦或不真。如足下所示,云曾元之曾孙乐,为汉都乡侯,至四世孙据,遭王莽乱,始去都乡而家豫章。考于《史记》,皆不合。盖曾元去汉近二百年,自元至乐,似非曾孙,然亦当在汉初③。则据遭莽世,失侯而徙,盖又二百年,疑亦非四世。以《诸侯年表》推之,虽大功德之侯,亦未有终前汉而国不绝者,亦无自高祖之世至平帝时,侯才四传者。宣帝时,分宗室赵顷王之子景,封为都乡侯。则据之去国,亦不在莽世,而都乡已先别封宗室矣。又乐、据姓名,皆不见于《年表》,盖世次久远而难详如此。若曾氏出于鄫者,盖其支庶自别有为曾氏者尔,非鄫子之后皆姓曾也,盖今所谓鄫氏者是也。
杨允恭据国史所书,尝以西京作坊使为江浙发运、制置、茶盐使,乃至道之间耳,今云洛苑使者,虽且从所述,皆宜更加考正。山州无文字寻究,不能周悉④。幸察。
①周本、丛刊本注云“庆历六年”作。
②周本、丛刊本“白”上校云“一有‘拜’字”,“白”下校云“一有‘曾君先辈足下’六字”。
③“在”,丛刊本、考异、程本、李本作“仕”。
④“不能周悉”四字周本、丛刊本为异文,作小字夹注,今补作正文。
答宋咸书①
修顿首白。州人至②,蒙惠书及《补注周易》,甚善。世无孔子久矣,六经之旨失其传,其有不可得而正者,自非孔子复出,无以得其真也。儒者之于学博矣,而义苦心劳神于残编朽简之中③,以求干岁失傅之缪④,茫乎前望已远之圣人而不可见,杳乎后顾无穷之来者,欲为未悟决难解之惑,是真所谓劳而少功者哉。然而六经非一世之书也⑤,其传之缪非一日之失也,其所以刊正补缉亦非一人之能也。使学者各极其所见?而明者择焉,十取其一,百取其十,虽未能复六经于无失,而卓如日月之明。然聚众人之善以补缉之,庶几不至于大缪,可以俟圣人之复生也。然则学者之于经,其可已乎?
足下于经勤矣⑥,凡其所失,无所不欲正之,其刊正补缉者众,则其所得亦已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