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卷谏院进劄状十首
论止绝吕夷简暗入文字劄子庆历三年①
臣风闻吕夷简近日频有密奏,仍闻自乞於御药院暗入文字,不知实有此事否?但外人相传,上下疑惧。臣谓夷简身为大臣,久在相位,尚不能为陛下外平四夷,内安百姓,致得二虏交构②,中国忧危,兵民疲劳,上下困乏,贤愚失序,赏罚不中,凡百纲纪,几至大坏。筋力康健之日,尚且如此乖缪,况已罢政府,久病家居,筋力已衰,神识昏耗,岂能更与国家图事?据夷简当此病废,即合杜门自守,不交人事。纵有未忘报国之意,凡事即合公言,令外廷见当国政之臣,共议可否③。岂可暗入文书,眩惑天听?况夷简患瘫风,手足不能举动,凡有奏闻④,必难自写。其子弟辈又不少⑤,须防作伪,或恐漏泄,於体尤为不便。虽陛下至圣至明,於夷简奸谋邪说,必不听纳。但外人见夷简密入文书,恐非公论,若误国计,为患不轻。夷简所入文字,伏乞明赐止绝。臣闻任贤勿贰,去邪勿疑。见今中外群臣各有职事,苟有阙失,自可任责,不可更令无功已退之臣转相惑乱。取进止。
①此篇诸本载《奏议集》卷四。又《长编》此文系于“三年九月”。
②“致”,周本、丛刊本校:“一作‘使’。”又“交构”,《长编》作“交结”。
③“议”,《长编》作“拟”。
④“闻”,《长编》作“疏”。
⑤“少”,《长编》作“肖”。
荐姚光弼状①庆历三年
右臣等伏睹庆历元年南郊赦书节文:“委史院检阅国朝将帅有威名勋业者,寻访子孙录用。”风闻史院已具检助姓名闻奏,至今未见施行。伏以赦令之文,国家大信。度必难行之事,则不当轻言;若已布告天下,则不可失信。况此一节,自是当今合行之事,必虑将家子孙例多不肖,则宜於寻访之时,便责州郡察其行止,无大过恶者乃得以闻。今旧将名在史官能应赦书所求者有几?若更去其不肖者不用②,则推恩所及,不过一二十人耳,不至滥行恩赏。所可惜者,因此一二十人,而失国家大信。臣等伏见故庆州刺史姚内斌有孙光弼,好学有行止,能记前世兵法及史籍所载名将用兵取胜之术,比於累年所试方略滥进之人,不可同类,若蒙擢用,必有所为。伏乞举行赦书,特赐召试,仍下所居州县邻里考其行实,参验而行。其余将家,亦乞遍行寻访③。臣等职在谏静,当补阙遗。见国家赦令已行而自失大信,及士有豪俊沉弃而未用者,皆当论列。臣等又睹赦书节文云:“本房子孙,与班行安排。如实有胆勇谋略者,仍与边上任使。”详此,虽无材艺者,亦预推恩也。今光弼据其学识,况有可采,臣等所陈,只乞比近年方略之人,特与一试,上以全国家大信,下可收遗逸之人。伏望圣慈,特赐施行。取进止。
①此篇诸本载《奏议集》卷四。按蔡襄《端明集》卷二十五(四库全书本)亦收此状,当是诸臣共上。
②“去”,周本、丛刊本校:“一作‘择’。”
③“行”,周本、丛刊本校:“一作‘加’。”
论李淑奸邪劄子庆历三年①
臣昨日因奏事於延和殿,已曾面论李淑向在开封府,犹为疏外,今拜学士,是禁中亲近之职。窃缘此人不宜在侍从之列,其奸邪阴险之迹,陛下素已知之。今外边臣寮、骨肉同坐者,不敢道李淑姓名,盖其秽恶②,丑不可当。据外人如此恶之,岂合却在人主左右?淑自来朋附夷简,在三尸五鬼之数,盖夷简要为肘腋,所以援引至此。不知今日朝廷如此清明,更要此人何用?若欲藉其词业,则臣谓才行者人臣之本,文章者乃其外饰耳。况今文章之士为学十者,得一两人足矣。假如全无文士,朝廷诏敕之词直书王言,以示天下,尤足以郭复古朴之美,不必雕刻之华。自古有文无行之人,多为明主所弃。只如徐铉、胡旦,皆是先朝以文章著名於天下,二人皆以过恶废弃,终身不齿,当时朝廷亦不至乏人。淑居开封,过失极多,然止是一府之害。今在朝廷,若有所为,少肆其志,则害及忠良,沮坏政治,是为天下之害,故臣不可不言。今虽陛下主张正人,不信谗巧,然淑之为恶出於天性,恐不能悛改,窃虑依旧谐毁好人。伏望圣慈一切不纳,早与一外任差遗,使正人端士安心作事,无谗毁之避。取进止。
①此篇诸本载《奏议集》卷四。又《长编》此文系于“三年九月”。
②“恶”,《长编》作“德”。
再论李淑劄子庆历三年①
臣近日窃闻李淑已有圣旨令与寿州,却知中书不肯便行,须得淑自上章求出②,方敢差除。臣谓李淑奸邪之迹,陛下既已尽知,若得断自宸衷,则使天下之人皆知陛下聪明神圣,辨别忠邪,黜去小人,自出圣断。如此,则今后奸邪险恶之人可使知惧,而不敢为害。今若如中书之意,须待其自求退,则是赏罚之柄不由明主自行,去住之谋一任臣下取便。如此,则今后小人皆知虽为奸邪险恶,天子欲力去,而中书必未肯行③,若不自退,则无人敢差④。臣恐自此小人转为得计,不肯悛心。进贤退不肖者,宰相之职也。今大臣既自避怨,不肯为陛下除去奸邪,赖陛下圣明,洞分邪正,又不能便依圣旨,直与差除,更须曲收人情,优假群小。三四日来,外边闻陛下欲除李淑寿州,人人鼓舞,皆贺圣德。盖淑二三十年出入朝廷,奸险倾邪,害人不少,一旦见人主斥去左右,莫不欣忭。却闻中书如此迂回,自相顾避,可惜圣明之断不尽施行。臣欲望更不须候其请郡,因两府奏事之时,特出圣旨处分,直除一外郡,使天下皆知此奸邪秽恶之人,是人主力自除去⑤,以彰圣明之德。取进止。
①此篇诸本载《奏议集》卷四。又《长编》此文系于“三年九月”。
②“求”,周本、丛刊本校:“一作‘乞’。”
③“必未”,《长编》作“未必”。
④“则”,《长编》作“别”。
⑤“人主”,《长编》作“陛下”。
论慎出诏令劄子①庆历三年
臣伏以朝廷每出诏令,必须合於物议,下悦民情。真宗皇帝初置谏官,诏书内条列六事,首言“诏令不便者,许谏官论列”,朝廷慎於出令之意也。近见诏书褒美陕西转运使卞咸。风闻咸在陕西,为买百姓青苗及转般大麦,此两事大与西人为患②,逃移却人广极多③,至今西人怨谤不已。赖吴遵路减得转般一事,人获稍宁。今所降诏书,两人一时褒美④,善恶不分,无所激劝。使陕西人见者,必谓朝廷咫尺,绝不恤念西人,不知西事,误下诏书,美此与民为害之人,必转生怨谤。臣窃料朝廷必因边臣奏举咸等能积粮储,故阳奖谕⑤。盖失於采访,不知咸处置乖方之事,致西民流移怨谤之因。欲乞今后戒此失误,慎出诏令,及戒励群臣,今后荐举人不得妄有称美。其已出之诏,既不可追,臣又恐朝廷因此遂待卞咸为材吏⑥,别有任用,却致败事。臣职在谏静,不可不言。
①此篇诸本载《奏议集》卷四。
②“大与西人为”,周本、丛刊本校:“一作‘大为西人’。”
③“却人户”,周本、丛刊本校:“一无此三字。”
④“时”,周本、丛刊本校:“一作‘例’。”
⑤“赐”,周本、丛刊本校:“一作‘此’。”
⑥“材”,周本、丛刊本校:“一作‘能’。”
论李昭亮不可将兵劄子庆历三年
臣伏见朝廷近自河东移李昭亮为镇、定、高阳三路都部署。窃以北戎险诈,必与国家为患,北面之事②,常须有备。此一事,陛下圣心久自忧之,执政大臣非不知而忧之,天下之人共为朝廷忧之。李昭亮不才,不堪为将帅,不可委兵柄。此一人,陛下圣心久自知之,执政大臣非不知之,天下之人亦共知之。不审因何遽有此命?大凡朝廷行事不当者,或为小事而忽略,容有不知,致误施行而至乖错者有矣。未有以天下大可忧患而上下共知之事,公然乖缪,任以非人如此者。臣料两府之议,必因施昌言等近奏三路阙都部署,而目下无人,以昭亮塞请,而欲徐别选择,不过如此而已。然臣窃见朝廷作事常患因循,应急则草草且行,才过便不复留意③。只如今秋用郭承佑於镇、定④,寻以非才罢之,当时应急,且以康德与为钤辖⑤,阙却部署一职,本待徐择其人。臣初喜朝廷必能自此精於选任,经今数月,何曾用意求人?—旦昌言奏来,义遗昭亮且去。今平时无事之际,尚如此不能选人任用,若一旦仓皇事动,更於何处求人?故臣谓朝议欲徐择人而代昭亮者,乃虚语尔。
方今天下至广,不可谓之无人,但朝廷无术以得之耳。宁用不材以败事,不肯劳心而择材,事至忧危,可为恸哭。臣思朝廷所以乏人任用之弊,盖为依常守例,须用依资历级之人,不肯非次拔擢,所以无人可用。古人谓劳於择贤而逸於任使,今人既难得,求之又不勤,待其自来,何复可得?臣累曾上言练兵选将之法,未赐施行,义曾言乞於沿边十数州且选州将,亦不蒙听纳。宁可公选不材之人,委以大兵之柄,一旦误事,悔何及之⑥!伏望圣慈出於睿断,其李昭亮,早令两府择人替换,仍早讲求选将之法,若大将难卒然而得,即乞於沿避州军选择州将近下资浅人中,庶乎易得。昨北使姓名稍迟数日,中外之上已共忧疑。幸其未动之间,宜作先时之备。兵法曰:“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之”。惟陛下为社稷之计,深思而行之,则天下幸甚。取进止。
①《长编》此文系于“三年十月”。
②“面”,《长编》作“鄙”。
③“便”下《长编》有“休”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