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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3页)

杜·洛瓦一言不发,但心里却窝着火,开始对死鬼弗雷斯蒂埃感到愤怒。

大家都觉得他这个政治栏目新任负责人,同其前任的文章,无论在措辞上还是在写法上,都极其相似。每当有人对此诧异不已时,瓦尔特老头也说道:

“的确,不仔细看,确实像是弗雷斯蒂埃写的。但文章的内容却要更加丰富,行文也更加尖刻、泼辣。”

还有一次,杜·洛瓦偶尔打开存放小木球的柜子,发现弗雷斯蒂埃玩过的那些小球旁,木棒上系着一块黑纱,而自己曾经由圣波坦带着玩的那个小球旁,木棒上却缠了根粉红色缎带。所有木球皆按其大小顺次排列,旁边放着一块如博物馆常见的那种标签。牌上写道:“此处木球中由弗雷斯蒂埃及其同仁昔日所收藏,今归未经政府正式认可之继承人弗雷斯蒂埃—杜·洛瓦所有。此物经久耐用,用途广泛,旅行在外也可用。”

杜·洛瓦看罢,控制着烦燥情绪把柜门关上,但仍大声说了一句,以便房内其他人能够听到:

“没想到到处都是充满嫉妒心的笨蛋。”

他的自尊心和虚荣心因而受到伤害。靠文字为生的人,自尊心和虚荣心本来就很脆弱,常常疑神疑鬼,火气很大。无论是一般记者还是天才诗人,都无一幸免。

“弗雷斯蒂埃”这几个字现在成了他一块心病而很怕听到,一听见就脸上发烧。

他觉得,这个名字是对他的尖刻的讽刺,岂止是嘲讽,几乎无异于是一种侮辱。仿佛时时在向他呐喊:

“你的文章是你老婆帮你写的,正像她的前夫发表过的那些文章一样。没有她,你岂会有今天?”

弗雷斯蒂埃是通过玛德莱娜取得成就的。这一点,他深信不疑。至于他,完全不是这样?

回到家中,他依然为此而烦恼不已。在这个家里,无论家具还是各类摆设,他不管看到什么,马上便会想起已故的弗雷斯蒂埃。对于这些事,他开始也没在意,可是同事们开的玩笑,在他心里留下了阴影,一碰到这些迄今一直不怎么注意的东西,心头便隐隐作痛。

他现在是只要一用到某件器物,便觉得仿佛看到器物上正放着查理的一只手。身边的一切,都是查理使用过的,都是他过去购买和喜爱的。这样一来,那怕一想到他这位朋友同他妻子曾经的关系,杜·洛瓦也开始感到闷闷不乐。

他常为自己这种反常心理感到奇怪,怎么也弄不明白,不禁自言自语道: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玛德莱娜与朋友交往,我向来并不介意,对她的所作所为一向是放心的。她进进出出,我从未过问。可是现在一想起查理这个死鬼,我便不能释怀!”

“根本原因恐怕在于,”杜·洛瓦又想道,“他完全是个蠢货,弄得我也跟着倒霉。不知玛德莱娜当初怎么嫁了这样一个废物?”

因此一个问题一直在他的心中挥之不去:

“以她这样一个精明女人,怎会如此冲动,看上这个无用的畜生?”

这样,一件件鸡毛蒜皮的小事,诸如玛德莱娜、家中男仆或女佣的一句话,只要一涉及到死者,便使他心如针扎,忿懑之情一日比一日强烈。

一天晚上,喜欢甜食的杜·洛瓦向妻子问道:

“怎么一块点心也没有?你为何不让他们准备。”

“不错,这件事我倒忽略了,”年轻的妻子笑道,“因为查理生前并不喜欢甜的东西。”

杜·洛瓦再也无法抑制了,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你知道吗?你天天左一个查理,右一个查理,一会儿是查理喜欢这个,一会儿是查理喜欢那个,把我弄得烦透了。查理既然已经死了,就不要再打扰他了吧。”

玛德莱娜诧异地看着丈夫,不明白他这无名火因何而发。不过她到底是个精明的女人,很快也就对他的心事大概了解了:定是潜移默化的忌妒心理使他如此恼怒,只要一提起死者,此种嫉恨便会大大膨胀。

她也许觉得这很可笑,但心里却感到很甜蜜的,因此什么也没有说。

杜·洛瓦为自己这一通冒失的发泄而感到愤怒。这天晚上,吃完饭后,他们在忙着写一篇文章,准备第二天发表。他忽然觉着套在脚上的暖脚套有点不舒服,想把它翻过来,但怎么也翻不过来,因此一脚踢开,笑着问道:

“查理以前常用这玩意儿吗?”

“是的,”玛德莱娜也笑着答道,“他很怕感冒,毕竟身子骨不怎么强壮。”

“对于这一点,他的确如此,”杜·洛瓦不怀好意地说道。接着又吻了吻妻子的手,笑容可掬地说道:“所幸我同他不一样。”

上床睡觉的时候,他的脑际依然萦回着那一成不变的想法,又问道:

“查理睡觉时带不带个棉布睡帽,把后脑勺捂得严严实实,以免着凉?”

“不,”玛德莱娜对于他的玩笑一直都是随便应酬一下,“他只是在头上系一块纱巾。”

“真是丢人现眼,”杜·洛瓦带着高人一等的轻蔑神情,耸了耸肩。

从此之后,查理的名字也就时常挂在他的嘴边,不论遇上什么事总要提起他,而且装模作样地带着无限的怜悯,一口一个“可怜的查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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