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杜·洛瓦笑道,“再说这个称呼并不是出自恶意。”
“很好,”瓦尔特老头接着说,“这样,我随大家一起称呼你漂亮朋友了。来,我来告诉你,今天发生了一件大事。内阁已经倒台,议会的投票结果是三百一十票对一百零二票。我们的假期又得拖延了,究竟何时开始,谁也不好说,而今天已是七月二十八日。西班牙对有关摩洛哥的安排心存异议,从根本上导致了杜朗·德·莱纳及其一伙倒台。由于投入太多,现在已是进退两难。马罗已奉命组阁。他提名布丹·达克勒将军为国防部长,我们的朋友拉罗舍—马蒂厄为外交部长,他自己则是总理兼任内政部长。如此,我们的报纸将带有半官方色彩。我正在撰写指导性文章,探讨一些原则问题,给几位部长指点迷津。”
此时,他笑了笑,又继续说道:
“当然这条路,也正是他们自己选择的。因此关于摩洛哥问题,我不得不拿出既生动有趣,又切合现实的东西,也就是发表一篇引人深思,造成效应的专题文章。详细目标,我也说不上来,大体上也就这样。希望你来给我想想办法。”
“这件事您就交给我吧,”杜·洛瓦想了一会说道,“我国在非洲的殖民地,地域宽广,分左中右三块。中间为阿尔及利亚,左右两边分别为突尼斯和摩洛哥。我可以给您撰文,探讨此殖民地的政治状况及原住民的历史。此外,文章还将提到沿摩洛哥边界到著名绿洲菲居伊的相关性信息。这块绿洲,对其他欧洲人来说一片空白,这次冲突就是由它而起。您意下如何?”
“好极了!”瓦尔特老头叫了起来,“文章的标题呢?”
“从突尼斯城到丹吉尔。”
“实在是高。”
杜·洛瓦于是走去翻了翻过期的《法兰西生活报》,找到他的处女作《非洲服役散记》。因为这篇文章讲的是殖民政策以及阿尔及利亚的土著居民和在奥兰省的见闻,他只须用打字机打下来,略微改动,加个新标题,就可为现在所用。
没花一小时,经他大致修改,文章完成了。不但契合当前形势,而且还为新成立的内阁唱了赞歌。
瓦尔特读后不住赞扬:
“很好……很好……太棒了。看来你是一位奇才,真是可敬。”
傍晚,杜·洛瓦回到家中,为今天的意外收获备觉欣喜。圣三会教堂的约会虽然不能如愿,但他感到,这场交锋他已是稳操胜券。
她妻子正急切地等待他回来,因此一见到他,便叫嚷着:
“知道吗,拉罗舍已当上外交部长?”
“知道了。我还就此写了一篇关于阿尔及利亚的文章。”
“什么文章?”
“这篇文章你知道,就是我们首次合作的那一篇:《非洲服役散记》。我按时代变动,把它作了些改动。”
“不错,此文的确符合现在的形势,”玛德莱娜笑道。她略作思索,又说道:“我在想,这篇文章的续作,你当初就该完成,而你却……半途而废了。我们现在如果把它完成,那将是双剑合壁的搭配。”
“太对了,”杜·洛瓦一边在餐桌前坐下,一边说道:“弗雷斯蒂埃这个胆小鬼既已离世,我们现在来写这几篇文章,也就顺利了。”
玛德莱娜听着难受,厉声说道:
“这种玩笑很无聊,能不说就别说?你怎么总惦记着它?”
杜·洛瓦正想反驳,仆人忽然出现递给他一封快信。
快信没有署名,只有一句:
“我一时犯傻,请宽恕我。明日午后四时,请来蒙梭公园。”
一切水落石出,他心花怒放,随手将快信放入兜里,向他妻子说道:
“亲爱的,我不再说这种玩笑了。我同意,这有些伤人。”
他开始吃饭。
一边吃,一边又将快信的简短内容回忆了一遍:“我一时犯傻,请宽恕我。明日午后四时,请来蒙梭公园。”这显示,她已退让,分明在说:“我听您的,时间地点,全由您定。”
他不禁失笑,玛德莱娜问道:
“你怎么啦?”
“没什么。我刚才遇见一位神甫,他那张脸十分可笑。”
第二天,杜·洛瓦正点赴约。公园的长凳上坐满受热浪煎熬的市民。孩子们在沙质小路上玩耍,他们的保姆,昏昏沉沉,似乎在凳子上沉入梦乡。
瓦尔特夫人已等候在一处流水环绕的古代废墟旁,正愁眉苦脸,忐忑不安地围着那一小圈圆柱转悠。
杜·洛瓦刚走上前打了招呼,她便说道:
“这公园里真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