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禁不住想起了自己的妻子。说实话,也只有她从来没有给他带来任何烦恼。她拥有自己的生活,貌似也很爱他,这在他们共度良宵时表现得甚为明显。总而言之,她平素的生活井井有条,几乎一成不变,决不允许人轻易搅乱。
这样,杜·洛瓦缓慢地步伐,向他那用作和女人幽会的住处走了过去,心里对老东西恨得咬牙切齿:
“哼,她这次如果什么事儿都没有,看我会怎样收拾她!我绝对不会像康布罗纳那样温文尔雅。相反,首先,我将对她说,从今之后再也不会跨进她家。”
于是他走进房内,等待瓦尔特夫人的到来。
她几乎马上就到了,一看到他便说道:
“啊!看来我的信你收到了,真是太好了。”
杜·洛瓦烦躁地答道:
“是的,信送到报馆时,我正要去众议院。你今天把我找来,又有什么事?”
为了亲吻他,她已将头上的面纱摘去,像一条被打怕的狗,一副害怕而又温顺的样子,走向他,一边说道:
“你为何对我这样狠?……说话总是讽刺的……我做了什么让你不满意的事?你也不扪心自问,这样做会给我带来多大的痛苦?”
“收起你那一套!”杜·洛瓦向她嘟哝道。
瓦尔特夫人紧挨着他,只要他能微微一笑,或者做个什么手势,就会马上投入到他的怀抱。
“我原本是一个多么守规矩且幸福的女人,”她又说道,“没料到被你勾引而误入歧途,现在你竟然这样对我。你当初在教堂里是怎样对我说的,后来又是如何生拉硬扯把我拉到这间房里,你总还没有忘记吧?可是现在,你一见到我,竟是这样一副模样,这样一种腔调!上帝!上帝!你对我为什么会如此凶狠?”
杜·洛瓦跺了跺脚,脸色变得更加严厉了:
“不要说了,你这些话我实在是听腻了。一见到你,你就这样一刻不停地没完没了的唠叨。好像当初我追求你时,你还是个孩子,什么也不知道,完全是个天使。不,亲爱的,事实就是事实,你当时并不是一名什么都不懂的幼女,因此根本谈不上诱骗。你是作为一个成年妇女,对我投怀送抱的。对此,我始终深深地铭感于怀,但我总不能像这样一辈子围着你团团转。你有丈夫,我也有妻子,我们都是有家室的人,再也不能胡闹了。没错,我们曾经相爱过,但是时间短暂,无人知晓,现在该让它有个了结了。”
“啊!”瓦尔特夫人说道,“听听你这些话是多么地可恶,多么地可耻,多么地无情无义!的确,我当时已确实不再是冰清玉洁的少女,可是我从来没有爱过别人,也从未失过身……”
“这些我全知道,”杜·洛瓦打断她的话,“况且你已说过二十多次了。但是你应知道,你当时已经有两个孩子……因此已经不是一名处女了……”
她惊得目瞪口呆,禁不住倒退一步:
“啊!乔治,你要这样想,那就太不应该了!……”
与此同时,她用双手按住胸口,喉间喘着粗气,眼看马上要放声痛哭。
杜·洛瓦见她的眼泪已经下来,就顺手把放在壁炉上的帽子拿起,向她说道:
“既然你要哭,那我就走了,再见。你今天让我来,原来是想要我看这场你的表演!”
她往前走一步,阻止了他,与此同时从兜里掏出一块手绢,旋即擦了擦眼泪。神色也终于稳定了,但说出来的话语仍因气噎喉堵而断断续续:
“不……我今天来……是想要告诉你一个消息……一个与政治方面有关的消息……如果你想的话……可以趁机赚五万法郎……甚至会更多。”
“什么?你说什么?”杜·洛瓦的语气立即缓和了下来。
“昨天晚上,我无意间听了几句我丈夫和拉罗舍的谈话。再者说,他们平时谈论什么,倒也不怎么背着我。我只听到我丈夫要拉罗舍对你保密,因为怕你会把事情泄露出去。”
杜·洛瓦这时已将帽子放在椅子上,神色很慌张:
“那么,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呢?”
“他们计划要占领摩洛哥。”
“这是什么话?我刚才还在拉罗舍家,跟他一起吃了饭。
内阁计划怎样做,他大概都已说给我听了。”
“不,亲爱的,他们骗了你。他们的事不想其他让任何人知道。”
“你坐下来说,”杜·洛瓦朝她说道。
他自己当即坐在一张扶手椅上,瓦尔特夫人则拉过一个小板凳,放在杜·洛瓦**,然后一屁股坐在上面。接着,她万分温存地说道:
“因为我时刻想着你,现在对我身边的人所悄悄商谈的话题,也很留意。”
她告诉杜·洛瓦,一段时间以来,她发现他们一直在他背后搞什么秘密勾当。他们是既想利用他,又不太放心。
“你要知道,”她说,“一个人如果有了心上人之后,就会变得特别精明的。”
到了来这儿见他的前一天,她终于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原来他们正在秘密地谋划一笔数目很大很大的交易。她为自己的机灵精明而感到高兴,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笑容。她越说越激动,说话完全是一副金融家内眷的神情,非常熟悉交易所里所耍弄的形形色色的花招和证券市场的急剧变动。证券行情的这种大起大落的变动,常会使成千上万的小资产者和年金收入微薄者,在一两小时内便倾家**产一无所有。因为这些人毕其积蓄所购股票,大都是以一些政治家或银行家的响亮名声为后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