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事务所,杜·洛瓦见天气很好,便提议去大街上走走。他今天异常温柔随和,对妻子关怀有加,温情脉脉。他脸上笑嘻嘻的,似乎对什么都感到满意,而玛德莱娜却始终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面容严肃。
正值寒气袭人的深秋,街上路人行色匆匆,似乎都是一副要事缠身的样子。杜·洛瓦领着妻子走到一家店铺前。店内的一只怀表他已心仪多时,早就想购买了。
“我想送你一件首饰,你看呢?”他向妻子问道。
“随便啊,你看着办,”玛德莱娜淡淡地说。
他们走了进去,杜·洛瓦问:
“你喜欢什么?是项链、镯子还是耳环?”
店内陈列的各类金器和精美宝石,琳琅满目让人应接不暇。玛德莱娜一见,脸上始终挂着的冷漠神情顿时烟消云散。她兴致盎然,满怀热情与好奇,逐一看了看橱柜内摆着的璀灿夺目的金银珠宝。
“这个镯子满不错,”她突然有点心动。
她看上了一条外形奇特的金手链,每一节上都镶着一颗独一无二的宝石。
“这条手链多少钱?”杜·洛瓦于是问珠宝商。
“三千法郎,先生。”
“两千五吧?如果行,我们就要了。”
“那样亏本了,先生,我不能卖,”珠宝商想了想,最后说道。“那这样吧,”杜·洛瓦又说,“我再出一千五百法郎买下这块怀表,一笔四千法郎的生意,以现金支付,你看这样可以吗?如果还是不行,我们就另寻别处了。”
店老板面有难色,但考虑再三最后还是同意了:
“好吧,先生,就这么定了。”
杜·洛瓦随即告诉他送货地址,然后说道:
“请用花体字在怀表上刻上我的姓名缩写G.R.C,并在这几个字母的上方刻一个男爵的冠冕。”
玛德莱娜将这一切看在眼内,感到深为惊异,忍不住笑了起来。从店里出来时,她带着某种柔情挽起了杜·洛瓦的胳臂,觉得他确实精明能干,很有魄力。他现在既已有了稳定的财政收入,总该有个头衔,这是理所当然的。
“男爵先生,”店老板在招呼他们离去时补充道,“请放心,这字星期四便可刻好。”
他们经过一家滑稽歌舞剧院门前,正巧有一出新剧正在上演。杜·洛瓦立即说道:“你要是愿意,我们今晚来看看戏,现在提前去订个包厢。”
包厢还有,他们马上订了一个。
“咱们找个小餐馆去吃餐饭,你看怎样?”
“好呀,我也想去。”
杜·洛瓦的心情好极了,接着又想了个可供消遣的去处:
“我们现在去拜访德·马莱尔夫人,邀他们出来同我们共进晚餐,你看好吗?据说她丈夫回来了,我很希望能会会他。”
他们因而到了德·马莱尔夫人家。杜·洛瓦心里虽然还没忘记上次同他这位情妇的那场不快,但所幸的是,今日有他妻子在场,可不必作任何解释。
不想克洛蒂尔德已将过去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她甚至急切地要丈夫接受他们的邀请。
晚餐的气氛轻松愉悦,整个晚上都过得很好。
杜·洛瓦和玛德莱娜回来得很晚。楼道里的灯已经熄灭,杜·洛瓦不得不划火柴来照亮楼梯。
到了二楼楼梯口,突然划着的火柴光焰,使楼梯边的那面镜子映照出两人忽隐忽现的身影,恰似来无踪去无影的幽灵一般。
杜·洛瓦高举手臂,使镜中两人的面影显得更为清晰。
“瞧,两个百万富翁正在上楼,”他潇洒得意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