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吗?”老儒生惊恐地瞪大眼睛。
秦始皇厌恶地看了他一眼:“老先生,请回家吧,这里没你们的事了。”又回头对侍者喊,“送这几个人出去!”
本来,秦始皇想留他们吃了饭再走,后来看他们实在讨厌,就不想招待了。老儒生们本也想蹭顿好饭吃的,好油油干瘪已久的肚子。没成想,空着肚子被赶了出来,他们心里愤愤不平,一路嘟哝着走到泰安城。
鲁儒们在泰安城的大街上溜达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饥饿,就凑些钱到小饭铺喝粥,要了点小菜,就着吃煎饼了。
等垫了点饥,心里不慌了,话又多了起来。他们不住地议论秦始皇,说长道短。
“喂,你们叽咕些啥?”小店主过来干涉了,“你们不想要脑袋了,咱家还要呢!既然你们吃饱了,就赶紧走道吧!”
秦始皇对赵高说“传诏给地方,要他们立即开山铺路,一个月内完成!”
“是!”赵高应着。
秦始皇又对王铮说:“你们别听鲁儒那一套,这封禅大典就由你来主持,只要庄重些怎么办都好!”
王铮自然十分高兴。
一个月后,驰道修成了。秦始皇便带了李斯等近臣和几个博士上山封禅。六千名将士布满山道两侧,护卫着圣驾。
到了山巅,秦始皇让李斯等人留下,只和王铮等几个博士走向圣坛。几十个近身的侍卫站在一旁。到了坛边,就按王铮所设的礼仪祭天。
王铮知道这事儿越简单越好,越简单就越合秦始皇的心意。他只定了几项祭礼,除了秦始皇必须的跪拜之外,别的几乎都是由王铮来代做。
秦始皇还没感到厌烦,王铮就喊道:“礼成——”
“王铮,这就完事了?”秦始皇问。
“心到神知,上天完全知道陛下的心思了。”王铮说,“还有一项,就是要陛下一人在这里待一夜,祈祷并聆听上天对您的启示。陛下若能待到子时,也就算是一夜了。”
没想到秦始皇却感到十分新鲜,他连口说道:“好好,朕就在这里待一夜吧,很有意思,那么,朕在哪里呢?”
王铮领秦始皇来到圣坛一旁的一间小屋内。屋子虽小,可是十分洁净,褥垫、桌椅、几案、杯盏俱全,就是没有床。王铮说:“按规定没有给陛下准备床铺……”
“这就很好……”秦始皇乐得像个小孩子,“就按规定办吧!”
其实,王铮有意地把仪式简化了,原应该在十天前秦始皇就得斋戒沐浴,在这小房内跪着祈祷一天一夜,还要不吃饭。他知道秦始皇不喜欢那样。
“皇上不要担心,我和侍卫都在外面陪伴着您。”
“好的,你们最好离朕远一点,朕好对上天说话,聆听天帝对朕的指教。”
“是。”王铮退出去了。
秦始皇在褥垫上跪了一会儿,没有感觉到上天有什么启示,有点累了,就坐了下来。他想:这真有意思,竟独自一人在这小屋子里蹲着,滋味也是很新鲜,很不错的。怪不得有些人结庐山野,做隐士呢!
可是时间一久,秦始皇就有点害怕了。他不怕有人谋害他,他知道自己的卫士就在附近,他们都在眼睛眨也不眨地护卫着他。
那么怕什么呢?秦始皇自己也说不出。
泰山的夜也不平静,几只什么鸟在远远近近地叫着,似哭似嚎,叫人惊心动魄。近处也有动静,好像有几只狼豺在绕着屋子转来转去,用它们那长嘴巴拱着、嗅着……
桌上的烛燃尽,灭了。
王铮曾对他说:“烛如果燃尽,皇上就喊一声,臣下便进来为陛下换烛,可是最好是在黑暗中祈祷,因为那样更接近于天……”
好吧。秦始皇心想,没有烛也行,可不能让他们觉得我心不够诚敬,或是胆小鬼。
秦始皇斜倚在褥垫上,望着窗外的星星。星星是那样地稠密,河汉是那样地悠长。他忽然在心里想,这些星星存在多少年月了呢?几千年、几万年,几百几千万年,或许更远吧?周天子见过这些星汉,尧和舜呢,不用说也见过。而他们如今在哪里?都成了古人了,都离开这个世界了!要是找到他们的坟墓,那一定是一把一把的白骨……
想到这里,秦始皇的鼻子酸了,不由得流下几滴泪水。
几十年后,或者更短的时间,我也要去了,也要变成一堆白骨了!
秦始皇真不愿这么想,可是鬼使神差,他却非这样想不行……啊,那时呀,人们会随意地批评他,议论他,嘲笑他,责骂他……那时呀,他的威严,他的功业,他的荣耀,他的一切都没有了,都烟消云散了……
秦始皇抽泣起来,像个受屈的孩子。
而世界将仍然留在这里。别的人活着,他的臣子,他的国家,他的百姓,其中甚至有他的敌人……他感到不能忍受,伏在褥垫上痛哭失声!
就在这时,天帝来了。
在秦始皇的想象中,天帝是一个老者,可是他看到的天帝并不很老,是个面容天阔地方,留着五绺长须、身材魁梧的很慈祥,很有风度的长者,非常像他的仲父吕不韦。
“我的孩子,”天帝说,“你到泰山来,想对我说些什么呢?”
“天帝,我平定了六国,统一了天下,我做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