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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焚书坑儒(第2页)

李斯一方让他二人饮酒,一方笑着说:“说起读儒书,还是我比你们读得多。正因为我读得多,我才不信它了,他那些书说的话,尽是训教国君的,国君就不如个孔子?当初他周游到秦国时,没人信他,也没人用他。惟有商君之法,挟持正宗,治国严谨,不循古人,皆由己见,忖时定策,大秦朝的胜利。和他不无相干。我要不是行商君之法,六国不能灭,天下不能一,大家皆圣人也,何必非孔氏不可?至于商君之死,他是被当初的宗室贵戚们冤死的,也就是儒书的读者们要了他的命,作为我来说,应当为他持公平、秉道义、复前仇!”

李斯说到此处,主题全部露出,尉缭、茅焦二人空对着酒斗,也喝不下去了。周青臣瞅着他二人笑着问:“太尉,上卿,你们平日也读商君之法吗?”

尉缭、茅焦二人故装糊涂,尉缭道:“执商君之法的有丞相等人,如望泰岳,高不企及。读这些,这些年记性一差,也都荒废了。反正就是这样,我们对丞相亦步亦趋,也就是执了商君之法了。”

李斯点头笑道:“二君不欺不瞒,这才是瞧得起我李斯。”

李斯崇拜商鞅,死典活用,修刑变法已是二十三四年了,他据秦始皇之得失为已功,已经建立起来的楼阁,不愿为诸子之说晃动、折掉。他镇压了尉缭、茅焦之后,当即把诸子泛滥、民心摇动、以古非今之事,细奏给秦始皇。秦始皇听了李斯的密奏后,心中怅怅若失好久。但是最后,秦始皇向李斯道:“明日,朕在宫中兴圣殿大筵群臣,丞相出首说法治事,而后招群臣议。只要议论一起,修刑变法者为一方,以古非今者为一方,自然显出来,而后,丞相再首倡法治……”

秦始皇和李斯又密说了许多话,才都一笑而罢。李斯拜辞了秦始皇。便回府,招了周青臣来,又密议了一阵。

次日,秦始皇在兴圣殿大筵群臣,百官俱到,二百多席。秦始皇坐于中位,欢欢喜喜。酒中,李斯向百官道:“圣上今日开筵,要大家高兴地谈谈,究竟是古代君主治世的策略对,还是当今圣上治世的策略对,畅所欲言,言者元罪,各抒胸臆,毫无所留!这是圣上的主意,斯也不才,言与各国僚!”

他这一席话,使殿上立刻出现了死一样的寂静。大家都落下了酒杯,互相看着,无言以对。周青臣便席地站起,大声地道:“圣上,丞相,谁都知道,秦国以前,有地不过纵横千里,深受诸侯的挟制,陛下你开上古神灵、明圣,用百万大军平定了海内,消灭了六国,天下统一之后,又逐蛮夷,驱匈奴,开地万里,凡是日月所照之处,没有不宾服秦朝大国的人。圣上又以天下分成郡、县而治之,统一政权,全归圣意所握,天下永无战争之患,皇帝之位,可以一姓相传,万世不衰。自从三皇五帝到圣上为皇帝之前,所有的君王都远远赶不上圣上的威德。圣上是泰山,古来的那些君主,也只是些蚁堆而已!”

周青臣说完,李斯当即笑逐颜开,大声地问大家:“所有同僚,和周仆射言志相同的,举起手来,我看看有多少人?”

忽的一声,手臂林立,三百多人,有二百多人举起手来。李斯不太高兴了,他又问:“还有举手的吗?举起来还不晚。”

没有人举手了,不举手的人都严肃地坐在席地上。周青臣、姚贾一齐大声地问:“不赞成者,可以当众一言,歌颂圣帝,有何异议!”

齐国人、博士淳于越冲口便说:“圣上的经天纬地之功,昭然若日,天下皆知。我们不举手,不是说圣上功德不高。但是自古帝王,没有美玉无瑕的。周青臣这样面谀圣上,实是蒙蔽,其用意颇恶。比如,殷周的君王都持权千余年,为什么政治寿命这样长?是因为他们分封了子弟,列士而享,枝叶相辅,得保康宁。今我圣上为皇帝,有四海,而诸王身份和平民等。如果朝廷出现了齐田常弑简公,晋国的智、范、中行、韩、赵、魏那样的瓜分晋国的六卿之祸,用什么办法搭救呢?凡做一事则不吸取古人的经验,多败而无胜,政权也不会长久,我不敢和周仆射的面谀相同。周青臣只言君王的功,不言君王的失,非忠臣也。是忠臣也是木偶忠臣!臣也不才,多言障碍,罪应死,伏乞圣主之裁判!”

他说完,一百多没举手的人,都轰声而言,道:“淳于越之言是也,周青臣对陛下并不忠!”

于是两派辩论,朝堂大哗……

秦始皇当时对两派所持观点没加任何可否,只是说:“朕且回宫,你们可以争议!”他说完,退出朝堂。

又是一个次日清晨,百官相聚,听皇帝对两派争议的裁判。秦始皇板着脸言道:“昨日辩论,双方都尽臣子之心。今日判决,惟李斯之言是听!”

李斯走到群臣中央,咳嗽一声,大声道:“臣建议:凡百家之说,一律禁止之。臣请史官,除秦史外,一切史书皆烧毁之。若不是朝廷的博士官,凡藏有《诗经》、《书经》、《论语》、《孟子》等文学之作、百家之竹帛者,皆交出烧毁之。所有天下郡、县之守,都要严格执行,不得违误。自今后,天下任何人有敢语诗、书者,斩头!再者以古非今,聚众而讲者,杀其三族!令下三十日还不烧书的人,黥面发配,到长城上做苦工!但是有些书可以不烧,如医药、卜筮、种树之书,和政治无妨碍者,交到郡、县库中保存。若有学今时之法律者,不许私立讲坛,以地方官为师长,可以纳费学习!臣李斯再拜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圣上允文允武,臣恳求即日下诏执行!”

他刚滔滔不绝地讲完,秦始皇使一块大方帛,写了斗大的一个“可”字,所有文武官僚都看见了,于是秦始皇拂袖退出兴圣殿,卷帘散朝,刀摁脖子,你淳于越之流,可有几个脑袋?

三十日之内,咸阳城中聚诗书简册两万车之多,连竹带帛,在成阳城西挖了三亩大方圆的十多个大土坑,都推下去。烧书之日,秦始皇带满朝文武,坐在搭起来的高台上监督,但听一声钟鸣为令,李斯大叫一声“烧!”一万个宫卫军围在十多个大坑边,人手一捆芦柴,烧着大火,向坑中扔下去。不多一时,十多个大坑中发出乒乒乓乓的爆裂声,接着十多座黑烟大柱,向高空冒去,日色为之暗淡了。火势愈猛之后,群臣皆向秦始皇下跪,高呼“万岁”,以贺烧书之策。秦始皇笑了,李斯也随之而笑了。但见那烧书之大火:

火起十余坑,烟飞三万丈。天惊流泪看,地动直摇晃。火起十余坑,乒乒乓乓竹简爆成怒雷;烟飞三万丈,郁郁闷闷帛丝变作狂飓。天惊流泪看,销销化化堆坟聚典之是柴棚;地动直摇晃,滚滚翻翻记史编诗尽为土末。经苑无文多怪吼,书橱空字起神嚎!三箧齐崩裂,五在俱毁飞。休言雕龙之手,当愧梦鸟之恩!惜我书房连夜读,可你做下渡阴分?豹鼠难辨,著者是圣是贤?鱼虫怎知,刻者为工为巧?祖三皇、宗五帝,都成一梦空忙;经天地、纬阴阳,全落三朝画饼。开国之政,我不需矣;见天之心,汝欲忘哉?周志全无用,郑书少云何?所谓孔子述言,要从心田刻掉;休言文王纪载,不须口舌强讽!诸子之著如高山,坍坍而倒也;百家之鸣若唤凤,窨窨而收之!唱玉无功,联珠有累。唱玉无功嬴政惧,联珠有累李斯惊。风清月白,千百万人的匠心;花落鸟啼,亿万数册的订正。《太公兵法》今何在?《三豕渡河》也不存!傻子白痴两千万,聪明皇帝单一身!永世第一的独夫,俦天绝情的无赖!烟光黑黑笼咸阳,火炬红红烹渭水。秦皇陡地开颜笑,丞相忽然露牙根。从今天下共烧书,四海烟腾世界殊。只有长江东逝水,火烧不尽猛如初!

秦始皇烧书之诏下到天下各郡、县,凡应烧的诗书尽烧之,一时间天下人心大乱。

秦始皇怕军队中有书不烧,所以特诏令一些屯戍的将军在军中也烧书、不容情。而蒙恬派往咸阳去的心腹,打听了烧书事实后,飞往上郡,报给蒙恬,蒙恬听了,心中闷闷不乐。他在军中也烧了点儿书,走走过场,算是执行了君王的大法。不过他认为,秦始皇自认为烧书也是新法,但却把人领到三代之前,构木为巢,只知有母,不知有父,见文字而摇头不识,结绳画石的那个时代了,算是个不循古的伟人吗?

就在咸阳烧书的前些日子,周青臣、姚贾如蚊子寻血一样忙。剩下一本也不行,只要让他知道谁有书不烧,即是医药、卜筮、种树之类的书,他也不放过。

姚贾当着朝堂百官更是大造其谣言道:“我们的圣明的皇帝说过了,打天下是用兵马、长戈,你用书去扫灭六合、驱逐匈奴,能做得到吗,可见书籍是无用的东西!”

烧书之前,以李斯为首,将家藏万卷竟率先献出!仅咸阳宫中的图书、秘录、坟典藏于库中不动,以备博士等人翻检查阅。李斯献书之后,他的母亲和夫人痛哭流涕,他的母亲两日不食,吓得李斯给他母亲跪了一个时辰,请他母亲吃饭。后来姬妾、儿女都向老老太太讲情,老老太太在**躺着一翻身说:“李斯,我吃饭,你别跪着。但是我告诉你,你毁灭圣宗,招天下人之怨,亦已足矣!你虽还活着,可天下想杀你的人很多,尔好自为之!”

李斯伏地不起,后被众人拉下去。自烧书之后李斯夫人便很少跟李斯言语,有时也暗暗地流泪……

其实,谁也没有周青臣有心眼,他将书献出一半,留下一半,束之密库。不为外人知晓。他向夫人高氏、假女儿农极秀道:“要留一半书,等当今天子龙归沧海以后,再生下一个皇帝,或能相信儒家和诸子,那时候用得着了,你到哪儿去找?君子之思,以防万一!”

假女儿农极秀一笑道:“父亲这样做,不是对皇帝不忠吗?以后犯了事,可不好收拾。”

周青臣道:“女儿,你学问浅,不知世事。这个‘忠’字,上边儿是个‘中’字,下边儿是个‘心’字,就是说对准自己的心想事,你尽为旁人想事儿,忘了自己,那还念个‘忠’吗?再说,皇帝整天找不死药吃,找了十来年了,也没见影。世间只有砒霜是最好的药,吃下去,一剂见效!那皇帝整天头疼,今天好了,明天疼了,他就是支撑着过日子,反正人是挺刚强。一旦他过了世,我这个忠字就得撕碎,另写一个。”

农极秀道:“哎呀,那么叫人骇怕呢!这样一说自古也没有过忠臣,是不是?”

周青臣点头笑道:“对了!你看为父的名字叫周青臣,不叫周忠臣。这个青可以变几种颜色,可以染成紫色、蓝色、褐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就是变,变就是推行商君的法制;不变了,就还到原色,青是最好还原的一种颜色。”

农极秀道:“女儿也知道何为变了,变就是于己有利就不变,不利则变,无所谓忠不忠!”

周青臣笑道:“言之甚是!”

高氏却说:“极秀,你可不能变呀!”

农极秀道:“我到母亲这里当女儿就是变!”

高氏笑道:“你可不能再走回去!”

忽然,一个小丫头进来报说:“夏景要老爷到前堂,说是有事。”

周青臣听说夏景有事,便不扯闲篇,到前堂去了。剩下高氏、农极秀又说起给农极秀订婚之事来。高氏道:“姚贾那个三儿子。像个二马驹子似的,他还有心来提媒,什么东西!”

农极秀一笑道:“听我父亲那个话,他已应了姚上卿,还真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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