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从杨妃怒不起来的语气中,安禄山准确地知道对方并没有严词拒绝自己的引诱,不过,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于是,他把杨妃轻轻地向地上一放,一只手却紧捉着她的臂膀,在黑暗中杨妃委实没有前行的勇气。她站着,沉默地等待,等待安禄山扶着她到外面去。然而安禄山却卖弄狡狯,他只站着不动。
“胡儿,你为什么不动呀?”杨妃不得不开腔了。
“我已经放了娘娘了。”安禄山的声调中带着轻薄。分明欺负杨妃不敢独自走出去。
杨妃感到被侮辱了,她愤然地脱了安禄山的手,待要向黑暗中前进。一只蝙蝠却在这时候从她的头上掠过,飒飒的微风,把她整个人煽动得惊跳起来。
“啊唷!”她忙不迭地捉着安禄山的胳臂,“什么东西在我的头上飞过?”
“我不知道。”安禄山效着杨妃的口吻说。这却招来杨妃向他的臂上狠狠地一捏。“送我出去。”杨妃不得不命令着。
“到什么地方?”安禄山仍旧一动也不动。
“到万岁爷的跟前。”杨妃说,“你和我在这儿已经不少时候了。他会以为我们……”
“在练习《素女经》?”安禄山的语气异常轻佻。
“贫嘴,”杨妃嗔骂着,“胡儿都是可憎的。记得我小的时候,曾到一家胡儿开的酒店去,那儿的一个小胡儿,就和你一般的可憎。”
“由你憎吧。”安禄山说,“憎到极点就是爱了。我希望你尽量地赶快地憎厌我。”
他这一番话又换来杨妃的一扭。跟着杨妃推着他前进,他拖着脚步,亦步亦趋地走着。
“你的中国话说得真好。”杨妃心上突然涌上了这意念,并且没有提防地顺口便说了出来。
“只因为我妈是中国女人,最值得崇拜的也是中国女人。世界上的女人,再没有比中国好的。”
“长安市上酒家的胡姬不是很可爱吗?”杨妃在前进中说,“她们挺起胸来,真致人心动。”
“这只是外表而已。”安禄山说着又站定了,“一般胡姬,样子还不错,可是,她们太热了,你知道太热是什么意思吗?娘娘!”
“我不知道。”这回杨妃可是真正地不知道了。“热有什么不好?”她站定了说。
“凡是热都是容易蒸发的。”安禄山解释着,“因此没有一个胡姬能够持久、坚定、如中国女人那样。她们的热度只是片刻的,当升到最高时,骤然便消失了,致人有怅惘不足的感觉。中国的女人就不同,她们的热度是温和的,永远使人温暖着,而且特别缠绵,简直把人的灵魂也缠住,致人愿意为姬而死。”
“你结交过许多女人吧?”杨妃说着推安禄山前进,“中国女人、胡姬,以及其他国家的。”
“是的,娘娘,”安禄山说,“我是军人,军人的生活总是浪漫的,中外古今,俱是一理。”
“好啦,”杨妃踏出偏殿的门槛,她的眼前不再那样黑暗了,“我们不谈这个了,万岁爷恐怕还在寝宫里吧,你护送我进去。”
“怕再撞着梅妃吗?”安禄山微笑着说。
杨妃没有再说什么,拖着安禄山的手便向寝宫里走。寝宫的门紧紧关闭,杨妃把耳朵贴到门上去听时,却听见一两声细碎的呜咽,她知道这分明是梅妃的声音。
“这狐媚子还在迷人。”杨妃听了怒从心头起,伸手向门上一推,却没有推动,门在里面下链了。
“娘娘!”安禄山恐怕她闯进寝宫,再度掀起风浪,连忙劝止了她,“我想你应该暂时回宫去,是非曲直,明天再在万岁爷面前理论,万岁爷一定会主持公道的。”
“这太便宜那妖妇了。”杨妃说着,但是态度却逐渐软化了下来。
安禄山陪伴着杨妃回到西宫里。西宫里的宫娥太监都给杨妃唤了起来。他们都诧异着:“杨娘娘在什么地方找到这一个胡儿来?”
安禄山赖在西宫里不肯走,事实上他也无处投去,寝宫里他不能够回去,要是杨妃再不让他在西宫逗留的话,他只有在殿上或花园中孤寂地坐度一夜了。
杨妃在平日,绝不会这样大胆,留一个外臣在宫里过夜的,但现在的情形不同,因为这外臣既可以与皇帝梅妃同床而睡,她也就放心和他对坐了。而且还有宫娥太监们侍候着。挑灯夜话,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在一起,这种情形还是第一次进入杨妃的生命里,使她特别感到新鲜刺激。她今年已经长到二十多岁了,所接触过的男性,除了父亲和哥哥不算外,只是寿王李瑁和皇上,当他第一次见到李瑁时,有做仔细地观察,便认定李瑁是最适合于自己的男性。及至遇到了李隆基,再做仔细地观察后,却发觉皇上比李瑁强。可是,这两次的接触,都不敌眼前这第三次。虽则眼前的安禄山和她接触的深度,远不及以前的李瑁和李隆基。但使她满意的程度,却非此前任何一个劣性所能比拟的。
她不明白这是什么缘故?于是她竭力在安禄山的身上找寻那足以使她觉得满意的地方,不时从眼皮下飘出美妙的一眼。终于她发觉安禄山代表着另外一种男性美,那是李瑁以及李隆基所没有的,一种青春的活力加上坚强不屈的性格,在他的躯壳内,似乎被无限量的精力所充实着,看来皇上只是徒具皇帝威仪的一副空壳而已。更使她特别感觉到的便是他身上有一种吸力,正向她吸来。他似乎是一团火,而她只是火旁的一滴水,火的热力,一定要把这一滴水吸收去的。
安禄山到这时才知道他面前的女人就是长安城中最美丽的杨玉环。记得他刚踏进长安城时向导就告诉他说:“杨玉环是神仙再世的。”现在他终于见着这神仙般的女人了,怎可以不看个真切?
映入他脑幕的是一个娇柔的印象,她的粉颊,完全是粉琢成似的,只有软的感觉,在她那斜领之下,胸部是软得会把人弹起来。他在塞外时,所遇到的胡姬,通常挺着大胸的女人,可以说是见惯了,但向来没有如此使他动心过,像现在这样。看着,看着,他不禁咽下一口涎沫。看着杨妃的**,使她唤起自己儿时受乳的快感,“我宁愿再做婴儿了。”他这样想着。“如果我能得到这双丰满的**的话。”
在明亮的蜡炬下,杨妃和安禄山这样默然地交换了彼此的感觉,谁也不想先开口。太监与宫娥们都不免诧异着:“他们到底在干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