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二十章（第2页）

终于杨妃觉得不开口不行了。记得在长乐殿的翼殿中，在黑暗里，他说过“《素女经》”，现在，最适宜的谈话资料，当然是继续把《素女经》谈下去。

“今天晚上的事，”杨妃说，“可以说是因一本《素女经》而起的。说也太巧，天下间懂得这本经的人不多，除了皇上和我之外，连你是第三个，却一起都聚在宫里了。”

“事实上我还不曾看过这一本经呢。”安禄山说，“杨娘娘可不可以让我看看？”

“那不是吗？”杨妃指着床前一张矮几，上面放着的就是汉武帝一直留存在宫闱里的《素女经》了。

安禄山走过去把书拿在手里，翻了一番，里面的汉字使他茫然，所认得的只有“《素女经》一卷”中的“一”字。他赧然把那书放了下来。

“怎么了？”杨妃问，“你不看下去吗？”

“我不认识汉字。”安禄山只得据实说了，“还是娘娘念给我听吧。”

杨妃接了过来，念道“素女曰：交接之道，固有形状，男以致气，女以除病，心意娱乐，气力益壮，不知道者，则侵以衰，欲知其道，在安心和志，精神统归，不寒不暑，不饱不飢，定身正意，性必舒迟，深纳徐动，出入欲稀，以是为节，愼无故违。女既懽熹，男则不衰。”

安禄山凝神听着，也许他没有完全了解这些句子里所含着的意思，但他却非常愿意听下去，那是因为杨妃的声音太悦耳了，甜润清脆的嗓子，就像唱着歌曲一样。

“你听懂了吧，”杨妃说，“当时你的师傅有没有把《素女经》这种基本概念告诉你？”

“没有。”安禄山摇头说，“叶法师告诉我说，男人可以采取女人的阴来补阳，却没有说‘男以致气，女以除病’这两句话。”

“那么，叶法师只是片面地来解释《素女经》，《素女经》里也有‘多御少女，使人身轻，百病消除’这一句话，他便侧重了这一句，其实这一本经是对男女两方面都有益处的。”

“可是……”安禄山欲言又止，望着杨妃好一会儿才继续说“女人在这方面能够懂《素女经》的太少了，像梅娘娘那样，她只是执拗地用她的方法，不肯和对方合作，怎会得到好处。”

“梅精用的是什么方法？”杨妃紧紧向安禄山追问着，以前她用同样的话问过皇上，皇上却不肯告诉她。是以她急于要从安禄山的口里知道。

“没有什么，”安禄山迟疑起来，不知道怎样来描述梅妃的勤作，“她……她的性子太急，像一匹新上羁勒的野马，口里一含上铁，便喷沫狂跳，并且咬嚼着，似乎要咬断那一块铁。就是这样，你总能明白了吧。”

“是那样吗？”杨妃微笑着，把安禄山所描述的形状闭目想了一下，野马撅着屁股跳，喷吐着口铁，不错，她明白那是什么一种情况了。

“假如遇着好骑士，”安禄山继续说，“决不会给野马摔下来的，只有骑得更稳，勒得更紧，结果那野马白费了气力，并且给勒痛了。我们胡人自小就懂得怎样驯服一匹野马。”

“可是，皇上就不是好骑士，他时常给她摔下马来。”杨妃在不留神中，说出了皇上的弱点。

“噢！我明白了。”安禄山突然如有所悟，“皇上也许是有意要我替他驯服一匹野马吧。”

“也许，也许。”杨妃沉吟着，眼珠在转动，回想在今晚发生的事。“也许是的，”她自言自语，“否则怎会三个人睡在一张**。”

杨妃想着，一个疑问突然涌上了心头。她问安禄山：“皇上怎知道你曾受过《素女经》的训练呢？”

“他……”安禄山迟疑着，但终于说了出来，“他是窥探到我的勤作，认为和《素女经》吻合的。”

“你的动作？”杨妃惊讶地问，“你背着他就和梅精有动作了？”

“娘娘，”安禄山抱歉地低下头承认了，“你说得不错，事实是这样的。”

“多么大胆的狂妄的胡儿呀！”杨妃半惊半恼地说，“她是一个宫里的妃嫔，你怎敢如此大胆？而且这还是在宫里，你不怕皇上把你的头砍下来？”

“胡人没有这顾忌，”安禄山只得这样说，“这是习惯的问题。胡人只有爱，当男女爱悦的时候，便不顾生命危险了。”

“是吗？”杨妃横竖眼朝安禄山看去，“这是挺有趣、够刺激的生活。那么，胡人时常要为女人相互打斗了？”

“是的，”安禄山说，“时常为着爱情而流血，这是胡人的愚蠢无知。到了中国，便很少发生这种事了，是不是？”

“也不是没有。”杨妃说，“在这座皇宫里，以前便发生过这种事。皇上为了夺取上官婉儿，领兵打进宫里来。上官婉儿还是他的婶婶呢！”

“真是圣主啊！”安禄山赞叹地说，“他有着我们胡人的烈性，也有中国人容忍的大度。”

“不谈他了。”杨妃略停一下说，“刚才谈到你和梅精的事，让我再问你一句，你爱梅精吗？”

安禄山低下头，没有答复这一个问题，态度有点忸怩。

“你爱她的，”杨妃替他解释着，“否则你不会冒着生命的危险。”

安禄山的头仍旧低着，他不承认，但也没有否认。他这种态度，使杨妃本来愉快的情绪，变成酸溜溜的一阵难过，她妒忌着梅妃毕竟还有这种魔力，能够使这一个胡儿为她甘愿献出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