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踏在箭上在库中浏览了一下,便转身出来了。安禄山一边走一边沉思,连在他身旁的杨妃也被忽略了。杨妃朝他那张没表情的脸瞧了一下。然后用手肘推了他一下:“哙!你在想什么呀?”
“没有什么。”安禄山随口答了一句,杨妃脸上那一派恳切的表情,他始终不会注意到。
绕过了武库,便是上林苑的东北角。一望全是荒烟蔓草,古柏森松、梧桐石栗杂乱地长着,这些大树,是太宗时植下的,这时已经有二丈多高了。
“这儿偏僻得可以。”杨妃紧紧地握着安禄山的手说,“你听,里面的鸟声叫得这样怪,真怕人,说不定还有毒蛇,我们还是不要进去吧。”
安禄山耸耳一听,“磔磔格格”的声音随风传来,“鸟声不比寻常,”安禄山低声说,“我在塞上多年,没有听过这样怪的鸟声。”
又是一阵“磔磔格格”,杨妃听了毛骨悚然。恰好草丛中飞出一只大青蜢,向杨妃飞来,停在她的胸襟上,更使杨妃心慌,急拉着安禄山的手向襟上拂。安禄山的手触摸到了她的胸,感觉好有一种温软的感觉。
可是,连这种温软的感觉,也不能使安禄山分散其注意力了。他凝神静听林子里的声音,眼光也向灌木丛中极力搜索。一会儿怪叫声又起了。
“这不是鸟声哩,娘娘!”安禄山终于这样说。
“是鬼叫?”杨妃惊怖起来,扯着安禄山不放,并且向后拖。
“也不是的,”安禄山回头看着杨妃,“那是人声,你暂且离开这里,让我进去看个究竟。”
“人声哪有这样叫的。”杨妃仍旧紧紧抓着安禄山,“我看就是兽类的声音,也许是人头蛇,我听说人头蛇会说话,会叫人的名字,如果听见叫唤不慎答应它一声,便会给它摄了魂魄去,马上身死。你不要去了。”
“那都是荒诞无稽之谈。”安禄山微笑着说,“这儿纵然荒僻,到底是皇宫里面,哪儿来的圣兽人头蛇?你不要惊慌,叫太监暂时伴你在那边旷地上等我好了,我必须去看看。”
“为什么你一定要去?你这个人真是!好叫人担心。”杨妃十分不愿意地说。
“因为我怀疑梅妃和皇上都在这里面。”安禄山说,“叫声是梅妃所发的。”
“你疯了!”杨妃睁大了眼睛,“她会笑成这样,岂不吓坏人?”
“磔磔格格”,又是一阵叫声传进杨妃的耳里,在“磔磔格格”的叫声当中,夹着一声尖鋭的“唏”,这使她听出果然是人类的声音,而且像是梅妃。
“她疯了。”安禄山沉重的声音说,“你记得昨晚的事情吧,那时她已经有点疯癫,而这种怪声,只有狂人才会发出的。娘娘,你放手,让我去看看。”
杨妃不得不放手了,并且迅速地退后,直退到身后那一堆太监宫娥人丛里。
安禄山劈开野草,觅路前进,荆棘勾着他的袍袖,也勾损了他的手臂。越过灌木丛,前面却是一列幽篁,仰望天,已经给树叶遮住,仿佛来到森林了。他回头望望,灌木丛隔断了视线,再也看不见杨妃了。
“格、格,”一阵震耳的笑声这时十分清晰地钻入他的耳鼓,他的心弦给笑声震动,“卜卜”跳了两下,手心不住淌着汗。
声音发自他的面前不远的竹林那面,他试图从竹林的罅隙窥望,却因这丛竹又密又厚,没有看见什么。他知道除了绕过竹林外,没有别的办法。
他提高了警觉,迟缓而仔细地,逐步推进,终于绕过了竹林了,看看前面有一片旷地,长着几株大柏树。在一株树下,他看见了他所要看的——一个披散头发的女人,手中拿着一把明晃晃的“雁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