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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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却说，皇上把安禄山留在宫里。吃过奶酪，大家因整晚扰攘，不禁疲乏。皇上吩咐高力士领安禄山到集贤殿的书房里去休息。他自己也就和杨玉环去睡觉了。

杨玉环在**，却没有真正地睡去。只闭着目养神，心中思潮起伏，洄潆激**，总是想到安禄山身上，“这胡儿啊！”她间歇地发出这无声的叹息。

她一直困惑着为什么这胡儿所给她的印象竟会如此深切。事实上他的样子并不漂亮。她在脑海中复印出安禄山的影子，是鬈发、浓眉、淡蓝色的眼睛，鹰嘴高鼻。这种样子能令人留恋吗？为什么我不能够把他的印象从脑子里抹去呢？

可是，尽管她怀着困惑，安禄山的影子始终占据着她的脑子，顽强而坚定地。当她愈是把眼睛闭得紧时，这印象愈是玲珑清楚。她辛苦地企图把安禄山的印象驱逐，结果还是失败了，她的内心一直透着恐慌，还有点厌恶，猛然把眼一张，她的眼光停留在身旁熟睡的皇上脸上。

这一张熟悉的脸，是玉环一向所爱着的，当她在没有见着安禄山之前，这张脸就一直占据了她整个身心，可是，现在这一切却发生变化了，她虽不敢说脑子里再没有皇上的印象，但这印象至少已经在自己的心里开始模糊，并且逐渐趋向于消灭，安禄山的印象，如同当春蓬勃的春笋，又如新生的潮汐，看着就要掩盖、冲刷她脑子里刀刻般的旧痕了。

杨玉环是个情感极度丰富的女人，她自觉得和皇上的情爱，不容第三者闯入离间。“三郎是可爱的。”她坚定地向自己说，我应该继续像以前那样爱着他。何况梅妃又疯了，他已没有别人可去爱，除了我之外。假如我也不爱他的话，三郎便孤零得可怜了。

于是，她凝神向皇上那张脸上注目，他的口微张着，眼却闭得严紧，眼角上的肌肉，现出深深皱纹，这正是衰老的印记，“这可爱的人呀！”她沉痛地在心里叹息，“他的青春哪里去了呢？”

她不由自主地伸手在皇上的脸上轻轻地抚摸着，作为她怜爱的表示。熟睡中的皇上，却被她这种动作所惊醒了，骤然张大了眼。

“什么时候了啊？玉环。”他把杨妃的手紧紧抓着。

“月影西移很久了。”玉环回答着，同时打了一个呵欠。“可是，你应该再睡一下。昨天晚上梅精使你太辛苦了。”

“倒没有什么辛苦，”皇上说，“我爬到树上后，就一直很安逸，心里也不害怕，因为她断不能上树来杀我，只是梅精太可怜，她不断在树下绕着，走了差不多一个更次。”接着他沉重地作了一声叹息，“可怜她竟疯狂了，这都是我的不好，我不应该使她受这样重大的刺激的。”

“你也太荒唐。”杨妃带着责备的语气说，“什么歪想法使得你居然如此做那事？把外臣召进宫中，侵犯自己的妃子。”

“最初我企图借安禄山的力量替我惩治她一下。”皇上终于向杨妃透露出自己的深意，“后来当我看见安禄山的动作，竟和《素女经》上所写的相同，便引起我研究的兴趣来。要求他和梅精演给我看，没想到梅妃不肯合作，以后，那些事情便发生了。”

“你真是一错再错，”杨妃继续温和地责备，“第一不应该引安禄山进来，第二不应该强她和安禄山一起做研究。我可以保证说，没有一个女人愿意公开来研究《素女经》的。即使是我，也断然没有可能。”

“愚昧的女人！”皇上开始向杨妃反责，“连你在内永远不知道生命应该宝贵，为着保持世俗上所谓的羞耻，便连长生不老的仙术，也不愿意去研究。让生命像电光石火那样，消逝于一瞬。你们也不想想，假如没有生命，哪里来的躯体？没有躯体，哪里来得羞耻？舍本逐末，能说你们不是愚昧吗？”

“三郎真不愧是《素女经》的忠实信徒呀”杨妃嫣然地笑了起来，“不过，研究《素女经》是可以的，那就应该和丈夫在一起研究，像我和你那样，不就行了？为什么要第三者掺进来，夫妇不是应该保持一种私有的神秘的领域吗？”

“这样我们等于盲人摸象。”皇上率直地说，“你以为我们以前依照书上的样子做对了吗？事实上我们错的地方太多了，假如你看过安禄山的动作便可以知道。这就是我要和他公开研究的理由了。”

“那么，你已经从安禄山那里学会许多了吧。”杨妃娇羞地搂着皇上的颈，“可以告诉我吗？”

“可惜并不多。”皇上说，“当时我太冲动了，一下子便冲到房间里去，惊破了他们的好事。假如我耐着性子继续看下去，一定可以多得些好处。”

“但是，你说过他已经能够矫正我们一向的错误动作，你为什么不将这错误的地方告诉我呢？”

杨妃带着期望的眼光，向皇上痴痴地注视着。

“那是当然要告诉你的。”皇上在她的粉颈吻了一下，“当今天晚上我们练习的时候，我便将矫正你的姿态，到那时，你将会获得更大的愉快，更多的健康了。”

“三郎。”杨妃突然把头埋在皇上的胸前，轻轻地捶着，并低声的说道：“为什么要等今天晚上，现在不可以吗？”

“你竟是这样的急？”皇上笑着说，“你向来不是性急的人呀！”

皇上所说的话一点也不错，杨妃根本不是性急的人，她喜欢舒徐，即使到**的时候，她还能够从容不迫地来慢慢领略，像是咀嚼一枚橄榄那样。她不喜欢过度的热烈，更不会像梅妃那样做出疯狂的动作来。

以前皇上曾将梅妃在**中的动作，描述给杨妃听。她老是微笑地答道：“照你这样子形容，那简直是丑恶了。人和兽的分别，就是人能够凭理智控制自己的动作，使之变成优美，兽类便不会。梅精这种动作，不是丑恶得和兽类一样吗！”

根据她的理论，她竭力保持着她的优美姿态，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没有忘记自己是美人。她以为美的动作，要像一支悠扬的音律，廻旋曲折，留有余态。如果性急，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便没有作态的余暇。结果就变成丑恶的形状了。

因此，她的性格也养成了宽大而舒徐。而皇上爱她也爱在这上头。现在，没想到性格迟缓的她，竟然会这样迫不及待地，催促他来一次矫正姿态的练习。这的确要令皇上觉得诧异。

然而，杨妃在这时候提出这些要求，是有原因的。自从昨天晚上给安禄山一抱之后，她对于安禄山事实上发生了爱意。但她至今仍不明自己为什么会爱上安禄山的？经过刚才那一番推想，她以为爱安禄山的原因，也许只是为着他有趣，而有趣的地方就是在他懂得正确地运用《素女经》上的方法。是以她想趁这时期，证明这一点。假如皇上能够依安禄山所娇正的方法，果然可以使她觉得有趣时，她便想把安禄山继续留在宫里，否则她便要把安禄山撵出去，愈早愈好，免使情感上再受到他的骚扰。

她这种迂回曲折的原因，自不会被皇上所了解，她也不能够将这原因向皇上解剖。当皇上质问她为什么这样性急时，她只有做了一个媚态代表答复。

当这媚态进入皇上的眼帘时，他的身体里马上燃起一团火，从心窝一直透到丹田。疲乏消失了，代之而来的是一阵兴奋。于是，他无暇再追究杨妃为什么这样性急，因为现在急的并不是杨妃，而是他自己。

“来吧，爱妃。”皇上呼呼然的鼻息，向杨妃脸上一喷，这表示他即将采取动作了。

可是，杨妃已经做了一个似乎是防御的姿态，不许皇上过于贴切。“三郎，”她舒徐地说，“没有课本怎样能上课呀。你应该先去把《素女经》拿过来。”

“我以为你已经背诵得过了。”皇上说。

“大致是的，但我不敢说没有脱漏的地方，现在，我们目的既是矫正过去的错误动作，那就必须对着书本了。”

皇上实在不愿意起来，又不便喊人进来找，迟延了片刻，终于推枕而起，在桌上找寻《素女经》时，却失了这本书的所在。“糟了。”皇上紧张地说，“我的宝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