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二十九章（第2页）

治疗工作既不能开始，皇上只得仍旧回斋宫去。虽则日子又要多延一天，但皇上并不焦躁。他的精神已转注到另一件新奇的事上，那便是不可思议的“天地交泰日”，他只盼望黄昏早临，以便试验一下。

皇上绝不假手任何一人，亲自找到一块新白布，也不把这事通知哪一个，连高力士也不知道，以防法师串通别人，做手脚来瞒骗他。到了晚上，他悄悄地把那块新白布高挂在斋宫的东墙上，宫中所有建筑物，全部都是坐北向南，方位很正，入门的右手方，便是东墙，不差一线。

这一天晚上，皇上整晚没有睡觉，他虽在**，却记着那块做试验用的白布，生怕有人把它取下，或者把红色涂上去以欺骗他。他提高警觉，留神院子里的一切声息，好几次听得声响他便在**起来，向窗口窥察，但那只不过是宫中猫儿经过而已。

好容易才等到天亮，他急忙从**爬起，第一件事便是到窗下去看那块白布。太阳还没有升高，院中光线不大清楚，那块白布安稳地仍然挂在东墙上。看着他有点失望了，因为白布是那样清洁，一点痕迹也没有，更不要说血迹了。

然而，奇事毕竟在他的眼底发生了，那真是叫人难以相信的事啊！当太阳渐次升起的时候，西墙把阳光反射过来，映着那块白布，他仿佛看见布上有点痕迹。起初只是一个铜钱大小，转眼之间，已扩大到手掌那般大，颜色逐渐变深，殷红的痕迹也逐渐显著。

“天啊！”皇上眼见奇迹地出现，骇得大叫一声。睡在旁边的高力士给他的声音惊觉，以为斋宫里窜进了毒蛇，一翻身下床来直到窗下，“万岁爷，”高力士说，“你看见什么了？”

“你瞧，那白布，那血迹！”皇上老是用手指着东墙，“你快去把它取下来。”

高力士不知道这是皇上作的试验，看见墙上无端挂着一块带血迹的白布，这一惊非同小可。“宫中发生了流血的事？”他想着，“抑或鬼物作怪？”

很快地高力士把那块白布拿了进来。“陛下，你瞧，这是血，还没有干透呢。什么地方来的？”

皇上没说什么，把白布凑到鼻子上一嗅，血迹不多，所发出的味道虽小，但那分明是血的腥味。

“处女的血，天地交泰，她把**权献给天了。多么的奇妙呀！”皇上在低声惊叹。旁边的高力士却在愣着。

叶法师刚在榻上做晨课，闭目打坐，定得有如木雕泥塑，皇上闯进来却使他惊醒了。他把眼睛睁了一睁，马上又闭上，好一会才真正出了定，把腿一伸，**木榻来。朝皇上说道：“万岁爷好早。”

“法师，你瞧。”皇上把白布从袖子里取出来，双手奉到法师的面前，“一点不假，昨天正是天地交泰的日子，我已得到证据了。”

“道家的数是永远精确的。”叶法师说，佛教注重哲理，道教注重术数，这世界上的一切，天地万物，以至宇宙间的事，无不可以数测知，何况天地交泰这种彰明昭着的事情，哪有不知的道理？愿陛下勿疑。”

“弟子完全信服了。”皇上朝叶法师拜下去，“我觉得做了皇帝，也是空的假的，一旦数满，便与草木同腐，没有什么意味。不如弃了皇位，专心随法师学道，炼成金刚不坏之身，岂不更好？”

“陛下请起。”叶法师扶起了皇上，“修仙学道，不是朝夕可以成功的事，只要陛下有坚定的信念，便是在宫中一样可以修道，用不着马上出家，到必要的时候，我自然会教你禅位给太子，带你去朝元采药，到王屋山去找个洞天修炼。现在离这时候还远得很。”

“一切全仗法师指示了。”皇上再三向叶法师拱手。“法师马上收我为徒吧，好使我放心点。”

“陛下能够如此诚心向道，真是少有的了，不像安节度使那样冥顽不化，直到现在，我还不能使他做我的正式徒弟。”叶法师这样轻轻地把话题移到安禄山身上来。避免答复皇上的要求。

安禄山这时候已经醒了，却躺在**装睡。他不想起来与皇上相见，倒不是为着避免礼数，只是为着怕见皇上，不知怎的，他这几天来对于皇上产生了畏怯心理，也许因为他整晚都和杨妃谈到深夜，生怕皇上知道了会当面质问他吧。

“法师一定要收我做正式徒弟。”皇上继续请求着，坦率而顽固地。可是，叶法师始终不做实质的答复，他就告诉皇上，明天又是一个好日子，可以开始治疗梅妃的工作了。

安禄山在**听见了叶法师的话，心上有说不出的怅惘，他埋怨叶法师不该把日子定得这样近，这等于剥夺了他和杨妃会晤的机会。他所希望的是：叶法师把日期定在下一个月，那么，他便可以把杨妃弄到手了，他知道杨妃无论如何不能独宿至一个月以上的。现在，时间却缩得这样的短，只剩今天这一晚，明天晚上，皇上工作开始之后，便会由斋宫回到杨妃的宫里去住了。即使叶法师仍要他留在斋宫，也不过多延十来天，到梅妃痊愈之时，皇上就没有再在斋宫里住的理由。时间这样短暂，除非明天又有什么特别的变化，工作不能开始，否则他对于杨妃的机会，实在不多，这是多么地使他惆怅啊！然而，事情的发展果真使安禄山失望了。因为治疗梅妃的工作，最终还是如期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