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法师皱着眉沉思半晌,想到了一个主意,回头对皇上道:“既然如此,请陛下暂时回去休息,等一会儿我再请陛下到来。”
皇上听说,如获大赦般,踉踉跄跄地奔出冷宫去。
皇上去后,叶法师马上教人传了梅妃贴身宫婢盈盈来。自从梅妃发狂之后,盈盈替梅妃看守衣物,一直在宫里不敢离开,许久没有见着梅妃了。现在听得呼唤,不知为了甚事,急急忙忙便赶到冷宫来。
叶法师领盈盈去看梅妃,盈盈见到梅妃这种情况,不禁凄然下泪,向法师问道:“为什么要把梅娘娘弄成这样?真是可怜。”
“这是替她治病,不得不如此。”叶法师解释着,“现在我无暇详细解释其中原因。叫你来是要你替梅娘装饰一下,她以前所梳的发式,那一种最得万岁爷欢心的,请你替她照样梳一个,还有眉样,也须一并替她描上。脂粉也得替她着意敷好,总之要把她装扮得美丽,像她最得宠的时候一样。”
盈盈听说,皱着眉头向梅妃的脸上端详了一会儿,回过头来对叶法师说道:“这我可以尽力去做,可是,梅娘娘得宠的时代,面如满月,两颊丰腴,和现在的面型差得太远,即使装扮起来,也不会和以前一般美丽的。我记得她最惹万岁爷怜爱的装扮是‘银盘装’,那是一线的弯眉,脸上满涂着白粉,一点胭脂也不用,唇上的脂也擦得很少。那时她的脸圆圆的,装扮起来特别好看,如今两边颧骨高撑,两颊下陷,面孔也拉得长了,照此装扮,也不能成银盘形,怎么办呢?”
“不管怎么样,只求你将她装得好看些便了,你侍候万岁爷日久,她喜欢女人哪一种样子,你总会知道一点吧。”
盈盈低头想了半天,忽然想起了一桩事,便对叶法师说道:“有了,记得有一次万岁爷宣吴道子进宫替梅娘娘画像,画好了之后,万岁爷不满意,要他把梅娘娘画成敦煌石室壁画上的天魔女那种形态和装扮。吴道子照样画了一幅,万岁爷看了赞不绝口,这一幅画如今还在宫里,我可以拿出来照样替梅娘娘装扮起来。”
叶法师喜道:“这样好极了,快去拿画来。”
盈盈答应着,回身便走,临到出门时却向叶法师问道:“难道你以为万岁爷会临幸梅娘娘吗?不会嫌弃她?”
“万岁爷会来临幸的,”叶法师说,“假如她的美色能够打动他;这全靠你的化妆本领了。”
“那么,我还得带百合香来。”盈盈说,“每一次娘娘与主上合欢时,我都把百合香烧着的。皇上很喜欢这种香气。”
“那更好了。还有什么想得到的地方,只管做出来便了。”叶法师向盈盈鼓励着,盈盈点头自去。
不多一会,盈盈把梅妃的奁匣捧了来,还有一大包的珠翠,一个盛着百合香的盒子,一只博山炉,和一卷画轴。盈盈把画轴挂了起来。叶法师抬头一看,画着的天魔女,肉体莹然,原来竟是**的,只用珠子围着身上重要的三点,发髻高耸着,却被沉甸甸地垂着的珠络压在头上,显得不胜娇弱。
画中的天魔女,显然是梅妃的脸型,但脸上浓施朱粉,两颊染得深红如醉,眉心上有一颗红点,浑圆地点在额上。长眉入鬓,脸盖上涂着一抹青黛,眼角上扫了一笔淡墨,斜向上飞,鼻子上白粉填得厚厚的,使到一管鼻子特别显得既高且直,鼻子底下的唇样,上唇瓣耸起菱角形,下唇浑圆像半颗樱桃,没有人会生出这样一张嘴,只是吴道子的画已居化境,即使绘出这样一张嘴,但看来仍然是梅妃。
叶法师看了不禁大喜道:“假如能使画中的形象出现在梅娘娘身上,万岁爷还不觉得兴奋才怪呢!”
盈盈就在**替梅妃梳这样一个高髻,替一个狂人梳头已经不容易,何况还是躺着的。她费了不少力气,才逐把头发结起盘好,照着画中头饰,插好珠。头发弄好之后,这才调朱施粉,先替梅妃浓浓的敷好一层粉底,然后像写画似的,描眉画眼,染颊,颜色逐层地加上去,稍不如意,拭了再画。虽则有吴道子的画本作模范,但描摹起来却不轻易。细细地画了半天,盈盈才画对了眉眼。最后便是绘唇样了。
梅妃的口虽不十分大,但比起画上的口,却大得多了,为着要使梅妃有一张小口,盈盈得先把她的口唇涂满了白粉,然后再在白粉上用胭脂来画口唇,这一步的工作最麻烦,因为梅妃不断张口叫唤,而且不停地转动头部。在这种情况下做细笔描写,委实是不容易的。
然而,盈盈到底是聪明伶俐的家伙,她在梅妃间歇不动时,逐笔地在她的口上来画,也没多少时间,她终于成功了。叶法师在旁看见,忍不住拊掌道:“你真可以做吴道子的徒弟了。”
盈盈回头向叶法师一笑,继续把白粉涂在梅妃的颈上、胸际。然后约莫量了一下梅妃胸前的尺寸,马上用锦缎卷成了两块圆形一块三角形的罩,把珠子辍在罩上。当她把罩做成之后,便对叶法师说道:“现在,请叶法师出去,我要替梅娘娘装身子。”
叶法师笑嘻嘻地到邻室去。经过了一顿饭的工夫,盈盈全都工作已完毕,走到外面来,不胜疲乏地坐在椅子上休息。
“都好了。”盈盈向法师说,“即使不十分和图画相像,至少也像个九成。”
叶法师进去看时,梅妃身上已被衣服盖着。他想揭开衣服来看个清楚,盈盈在他的背后低声叫道:“叶法师,不要看,看不得啊!”
“不看也罢,”叶法师微笑着,“我相信你的技术不会很差,看面部便知道了。”说着便将那吴道子的画取下去,仍旧卷好,交给盈盈道:“现在,你可以去通知万岁爷请他马上到来见我。”
“以后再没我的事了吧。”盈盈一面收拾奁匣一面说,“香的事情很简单,万岁爷到来时,请你把香燃着,放在炉里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