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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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当天夜里，贵妃又派人请来了高力士，高力士一来就说：“的确是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杨国忠这样聪明绝顶的人也有他不足之处。国忠虽有宰相之才，却无宰相之量。安禄山也许有叛心，可是叛迹未彰就难以定论。再说什么叫有叛心，无叛心，本来就说不清。作为一个久镇边境拥有重兵的异族武将，谁也难免有些不臣之心，问题是我们是否使他把这种叛心变成行动。我们不管安禄山有无叛心，只希望他是一个忠于唐朝的武将，只希望他毕生做贵妃的后盾，尽管他时而露出一点不轨之心，谅也不会成为大患。”

接着，高力士又忽然把嘴凑近贵妃耳旁，悄悄地说：“奴才所说，也只是一种推测，贵妃可要自有主张，今后始终对安禄山多施恩宠。无论有什么情况，也不可令安禄山离心，必须使他永远做皇上和贵妃的宠臣。一旦让他离开，就要坏了大事。他要离开贵妃，就要去和太子——”

高力士说到这里，又闭口不言了。他注视着贵妃的眼睛。既然已经明确地说出了“太子”这两个字，下面要说的意思也就不言而明了。

仲秋时节，派往边境调查安禄山的一群使者返回长安。

使者的报告极其详细，报告说：安禄山兼领三镇，声势浩大，部下赏罚皆由他一人裁断。安禄山又挑选同罗、奚、契丹的降众八千多人作为亲军。这些人称为曳落河、（落河一词源出胡语，意为勇士）顾名思义，这些异族的降众，以勇武彪悍著称，一旦有事，便可成为安禄山一支强大的力量。安禄山还将自家子弟百余人，组成近卫队。这些人俱都英勇善斗，据称一人可挡唐兵百人。另外，还饲养战马数万匹，贮备甲仗武器之多不可胜数。安禄山还派商人往各地收集珍宝，所得甚巨。武器贮备已十分充足。安禄山以高尚、严庄、张通儒、孙孝哲等人为心腹，文武齐备。其中高尚乃是一个奇才，原名不危，颇善辞学，为安禄山帐下第一名谋士，执掌政务。将军孙孝哲，素有将才，掌握兵马大权。

使者奏完以上情况后，又异口同声地说：“安禄山驻扎边境，虽拥有强兵猛将，但看不出有丝毫反叛之意。而是出于对陛下的忠诚，才加强自身的力量。”

这样一来，杨国忠也不好再坚持说安禄山有谋反之心了。皇上为他没有失掉这一宠臣而心安了，贵妃也为他没有失去这一保护者而宽慰了。

同往年一样，今年十月，皇上又行幸骊山的华清宫。除贵妃外，今年杨氏五家也随驾前往骊山山麓。在通经华清宫的路上，杨氏五家各自为队，服饰各异。沿街两旁，人群拥挤，人们都赶来观看这些五颜六色，鲜艳夺目的队列。从京城长安到骊山的数十里大路上，两旁看热闹的人墙绵延不断。

今年，除杨氏五家以外，宰相李林甫也出人意料地随驾。据说，李林甫担心有杨国忠随驾，他自己若不跟去，不知杨国忠又要搞什么阴谋。为了防备杨国忠暗地诬陷，他把自己的住处也从长安迁到了骊山。杨国忠、李林甫一搬到骊山，朝臣百官俱都仿效，都在骊山之麓兴建宅第。因此，这年华清地区热闹非凡，好像长安的大街的一部分迁到了华清。

按照惯例，李隆基每年最晚在十二月初也要离开华清宫，返回长安，今年却一直住到过完年，第二年正月回京。

在清华宫行幸期间所发生的事情有两件，一是李隆基到杨国忠府等行幸，另一件是杨国忠兼任剑南节度使。杨国忠身居京城，却兼任着遥远的云南的职衔。

天宝十一年六月，杨国忠上表奏闻自己所辖云南地方的军情。奏章诡称：“吐蕃兵十六万，联合南诏，寇我边境，我剑南之兵击而破之，夺还三城，俘虏六千三百。以道远，选壮者千余人及酋长之降者，以献。”

可是，时过不久，便有蜀人上京控告南诏寇边，请求朝廷速派大兵征剿，而且，这种控告接连了好几次。

宰相李林甫乘间奏请，剑南节度使杨国忠宜率军急赴云南，以讨南诏。启奏时，文武大臣俱都在场，杨国忠虽然想要拒绝李林甫的建议，一时又想不出拒绝的理由。近二三年来，杨国忠对宰相李林甫不断攻訐谗陷，并成功地削弱了李林甫的势力，李林甫一直怀恨在心，此次天赐良机，使李林甫把多年的积恨一举清算。不但杨国忠无法推脱，就连李隆基也没理由不准李林甫的奏请。

杨国忠无奈来找贵妃诉说：“臣此次出征南方，必遭李林甫加害，杨家满门将大难临头，望贵妃娘娘多加护持。”

杨国忠向来刚愎自用，从来没有这样诉苦，这次一着失算，被逼得走投无路，不得已来向贵妃求情。

“谁让你去兼那么个剑南节度使来的？！要不兼那么个头衔，又怎能招来这场横祸？”

贵妃话中带有挖苦和责备的语气。她是在责备这个年轻的谋略家的见识短浅。贵妃近来已经感到对杨国忠已不能十分信任了，他奏称安禄山谋反，就是见识短浅的表现，这次失策，又是见识短浅所造成的。人在走旺运的时候，无论什么蛮干的做法，都会得到好的结果，可是一旦疏忽，就会适得其反，造成不可挽回的结局。杨国忠与李林甫作对，又要与安禄山为敌，贵妃早已经预感到这种做法的危险性，在这种事情上，明明白白地遭了李林甫的暗算，却又有口难言。

贵妃又与高力士商量解救杨国忠的危难。高力士说：“据奴才看来，不暂时先去蜀中应付一下军事，此事也不好收场。再说叫杨国忠暂时去一下，也不为无益。”

过去，高力士明里暗里一直是庇护和扶植着杨国忠，可是近来他自己也开始怀疑，杨国忠是不是自己所想象的那样才堪此大任的人才呢？

“不过，杨国忠到底是杨家一门举足轻重的人物，也不宜让他在外太久，一旦到边蜀地，我就请陛下降旨召还。”高力士又说道。

秋初，杨国忠向自己所辖的剑南出发了。但是，果然如高力士所说，在杨国忠将到还未到蜀地之时，李隆基的使者就已到达蜀地了，传旨召回杨国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