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五十四章（第2页）

杨国忠这趟边疆地区的旅行刚回，出乎意外，新的荣升正在等待着他。这时宰相李林甫病已垂危，势难再起。杨国忠一到长安便急赴李林甫家问疾，林甫自知处境不佳，担心死后自己的家族要遭迫害。

“林甫不久将死，公必继余之后而为宰相，愿将后事托公。”李林甫说道。

“国忠不才，恐有负丞相重托，国忠当竭力而为之。”杨国忠答道。

杨国忠以手覆面，汗流不止。他自己也感到奇怪，不知今天为什么出这么多汗，他不断地用手拂拭。

天宝十一年十一月，李林甫故去。林甫于开元二十二年公元734年）位列朝臣，天宝元年进为宰相，居相位十一年。尽管人们说口蜜腹剑，但毕竟在他有生之年，未被贬黜，还算是一个幸运的政治家。

李林甫媚事皇上，凶残地穷治政敌。韦坚、皇甫惟明被处死，李适之被逼服毒自尽。就连他自己心腹之人，一经得到皇上的宠信，便立即除掉，杨慎矜就是一例。像这样遭李林甫陷害致死的人是举不胜举的。

“林甫媚事左右，迎合上意，以固其宠；杜绝言路，掩蔽聪明，以成其奸：妒贤忌能，排抑胜己，以保其位；屡起大，诛逐贵臣，以张其势。”

《资治通鉴》中对李林甫做了上述评价。林甫虽强，也逃不脱寿数已尽，终于把后事托给杨国忠，身归那世去了。

林甫一生中所犯的最大错误，就是把后事托付杨国忠。杨国忠代替李林甫，继任宰相之后，立即把李林甫多年经营所培育的势力，统统除去。

时光易过，转眼又是天宝十二年。

有一天杨国忠向皇上奏称：李林甫曾勾结异族阿布思，企图谋反。这时京中常有安山送来的阿布思的降众。皇上招来一些降卒，询问李林甫与阿布思的关系，结果证明李林甫确有叛迹。以此削去官爵，抄没家产，并剖棺取尸，剥下穿在李林甫尸体上的金紫衣服，以普通庶民之礼，用小棺殓葬。李林甫家族皆被流放。

这一事件是在李林甫死后刚过二个月时发生的。有人说是杨国忠与安禄山合谋，对他们共同的政敌李林甫进行鞭尸泄恨，并将李林甫一派的势力尽数逐出朝廷。

杜甫用诗描写过这年春天杨家一门豪华的曲江春游。

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

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

绣罗衣裳照暮春，蹙金孔雀银麒麟。

头上何所有？

翠微訇叶垂鬓唇。

背后何所见？

珠压腰衱稳称身。

诗中描写的是杨家的贵夫人们，身穿有金线绣的孔雀，银线绣的麒麟的刺绣衣裳，腰围镶着珍珠的裙腰，髻上插着奢华的发饰，满身绫罗，珠光宝气，同去年刚升任宰相的杨国忠，一同暮春的曲江水边悠闲漫步的情景。这世道，已完全成了在杨家一族的春天，李林甫亡故之后，朝廷大权已由杨国忠一手独揽。

最近以来，贵妃感到高力士这个老宦官，常常像是销魂落魄。在皇上身边侍候的时候，高力士也明显地寡言少语，他常常呆呆地出神，别人讲话时，他也心不在焉，看不出他是在听还是没听。

高力士也因李林甫之死受到冲击。多年来，他与李林甫这个奸诈狡猾的人物打交道。有时合作，有时反目，有时颂扬对方，有时刁难对方，以此来保持自己的地位。而现在，这个既是伙伴又是对手的人，却忽然从这个世界上永远地消失了。